第104章(2/2)

    崔彧略一沉吟，道：“若一切顺利，二十日左右可到苏州。”

    他站在甲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叫来身边贴身伺候的长随。

    太子此行是要查苏州等几府十几年来田赋拖欠的事，那必然要看往年的税赋账册记录之类的卷宗。

    他记得，梦中的她，好似是喜欢吃的。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垂眸看着沈雁水，道：“不过，几日后靠岸时，还需要阿雁演一场戏。”

    沈雁水站在船舱的窗边往外瞧了一眼，看见码头上那些跪得整整齐齐的官员，心里暗暗咋舌。

    沈雁水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微微蹙起眉，抬眸看着他，压低声音问道：“殿下，咱们此行如此大张旗鼓，到时候江南的那些世家大族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提早做准备？”

    陈主事看着他的背影，没再多问。

    甚至有一回夜里，他听见大人在梦中呓语“雁娘、夫人”什么的

    崔彧端坐其上，神色淡淡，只说“不必”。

    只是，让沈雁水意外的是，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京城来的旨意。

    沧州地方这边早已得了消息，知太子殿下官船今日靠岸补给，沧州知州领着州中一众官员从清晨便候在码头，穿戴齐整，面色肃穆。

    许程文面色平静：“此次靠岸要停留半日，我下去走走。”说着便下了船。

    大人这几日总是时不时地关注那位沈良娣，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偶尔还会出神许久。

    许程文现在船头，看着太子殿下收下那些美人，眉心紧皱。

    这几日旁人或许未曾察觉，可他身为大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如何能看不出？

    看着太子垂眸看着圣旨神色复杂的模样，沈雁水轻叹了一口气。

    日头渐渐升高，远处那艘挂着太子旗帜的官船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陈主事一愣，低声问：“许大人这是做什么去？”

    崔彧瞧着她得意的眉眼，嘴角微勾了勾，揽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凑近了些许，压低了声音，“过几日到了沧州，靠岸补给之后，咱们便带着一队人马轻车简从，微服先行。”

    见此，方才还忐忑不安的地方官员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舟船缓缓靠岸，船身吃水颇深，表明船上载着不少人和物，船舷两侧站着甲胄鲜明的东宫禁军，旌旗猎猎，威仪赫赫。

    她信太子。

    半个时辰后，许程文重新上了官船，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地方官员很快上前，为首的沧州知州年约四旬，生得白白胖胖，满脸堆笑，隔着一道船舱门恭恭敬敬地请安，又表示已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设下接风宴，请太子殿下赏光。

    他抿了抿唇。

    沧州知州连忙整了整衣冠，领着众官员齐齐跪了下去，山呼之声此起彼伏：“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像是再叫“夫人”

    沈雁水闻言扬了扬眉。

    相敬如宾。

    成婚后，大人待夫人虽也颇为敬重，可也仅仅是敬重罢了。

    长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龙须酥摇了摇头，快步去了。

    崔彧笑着点了点头。

    沿途要停靠多处码头补给，可能有时还会遇到地方官员迎送，也少不得耽搁半日。

    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她便也不再多想了，再说这会儿人都走了，多想也无用。

    这位沈良娣今日怕是要伤心了。

    若被人提前造假甚至直接毁掉，那查起来可就难了。

    长风闻言，面露惊讶之色，接过油纸包，没忍住看了眼自家大人的神色，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躬身应了一声：“是，小的这就去办。”说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算下来，少说也要二十多天，若是遇上逆风或者水浅，一个月也是常事。

    沈雁水顿时扬了扬眉，那可不，自从知道太子要南下，她这段时间暗地里可是做了不少准备呢。

    从京城走水路南下苏州，沿着运河一路经天津、沧州、德州、临清、济宁、徐州、淮安、扬州，最后转入江南运河，经镇江、常州、无锡方能抵达苏州。

    沈雁水眼神顿时一亮，“这边的官船就当是迷惑人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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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雁水听着他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将这个交给太子那艘船的采办。”许程文将油纸包递过去，“就说这是沧州本地的特色，龙须酥，贵人和太子殿下，或许会喜欢吃。”

    毕竟太子殿下也是男人嘛，就算再宠爱东宫那位沈良娣，也总有腻的时候。

    这一幕，就这么落在了不少有心人眼里。

    她抬头看着太子，忽的问:“殿下，咱们这一路下去，大概何时到苏州？”

    没有收下沧州地方官员的任何孝敬，却收下了两个送上来的美人。

    许程文沉默片刻，忽然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随行的官员们见状，互相看了一眼，虽有些惊讶，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他从未在大人的脸上，见过当年即将与沈四姑娘定亲时那种发自心底的欣喜神色

    站在他身侧的陈主事注意到许程文的视线，顺着望过去，也瞧见了那扇窗后隐约的人影，顿时收回了目光，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

    码头上顿时乌泱泱跪了一地。

    数日后，官船行至沧州码头。

    他下意识将目光转向太子所在官船某处船舱的方向，船舱的位置那处只隐约可见一扇半掩的窗。从这里看过去，隐隐约约能瞧见窗口有个人影，似正在拭泪。

    可外人都说大人与夫人琴瑟和鸣，感情不错，但只有他们贴身伺候的知道，夫人是大人亲表妹，当年老夫人以死相逼，大人不得不娶。

    崔彧闻言，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有些意外，随即笑了一声，“阿雁聪慧。”

    几位官员暗暗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想起方才沈良娣那张脸，再看看面前这几位美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感叹，美则美矣，和沈良娣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

    太子殿下肯收下东西，想来至少对他们的表现还是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