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一犯再犯(1/3)
一犯再犯
前方钱氏寓所的路上,新花社香港分社社长李菊升和总编陈达民相并而座,李社长的公文包放在腿上,里面放着两封信,一份是郭副总理写的邀请信,另一封则是陈演恪夫人代写的信件。
其实,李社长此前已来拜访过一此,当时钱木向他透露了愿回归内地的意思,这让他高兴不已,钱木那可是国学大家啊,虽说以前是战犯,但这样的人只要肯回归,国家自然不会拒绝,统战嘛就是这么回事。
“只能说人啊总会变。”李社长微笑说道。
陈达民则是轻轻点头:“钱宾四是国学大家,在海内外有着广泛的名声,民国后期,他可是与胡适、傅斯年同名的老蒋坐上宾,这样的人—旦回归内地,台湾方面在争取文化人士方面就可以说全面失败了。”
“是这个道理,所以这一次来一定要将事情敲定,这也是当前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李社长收敛笑容,略有严肃的说道。
为了尽快将事情落实,这不今天一大早李社长便带着陈总编,携礼品来做最后的拜访了,可见社里对铁木的重视。
人确实会变,1957年反右运动时,钱穆还对自己来到香港感到无比正确,然而时移世易,这十年来,内地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当年的反右得到了公开平反,内地学术界对于本土传统文化的理解也完全不同了,这一点从王岩的专栏文章中就可以看到。
内地科技崛起,在世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整个世界的华人都跟着获得荣光,国内政策也越来越开放,阶级斗争解除、公私合营放松、开放吸引华人华侨归国投资、新经济政策不断推进,国家经济、教育、文化、科技、军事全面发展,现在的内地已经不是过去人们的认识。
而让他最终确定内地已与往日不同的原因,还是《血战台儿庄》电影的出现,这部以国民党为正面,描述正面抗战的电影,使得他最终认识到内地的政治不再偏激,而是变得理性了起来,人都有归乡情节,如果可以谁也不愿再外漂泊,现在钱穆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作为国学大师,他确定要回归,国家哪怕心里有多少看法,但明面上会会摒弃前嫌,这也是在向外表达尊重文化人的态度,况且这样的文化名人愿意回来,怎不能拒绝不是,真要这样做那才是失了格局,就比如郭副总理同钱木学术争端已久,现在还不是亲自书信一封。
话又说回来,钱木有今日之困,皆因往事之因,当年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时,他不仅看不清大事还同阎锡山等人搞起了反共同盟,一个学者选择放弃学术来搞政治,要搞也行,偏偏在天下大事已定之时,站到了新政权的对立面,就问服不服。
此时,胡适早在前一年(48年)就已经脚底抹油跑去了美国,傅斯年也在49年1月提前跑到了台湾,而钱木不仅留在了大陆,还在为一个即将死亡的旧政府摇旗呐喊,神不神奇,厉不厉害?天下大势,他是一点也不看啊。
从旁人的眼光看,这一切真的很难理解,但从他的角度看也许就好厉害了,过去这么多年在学术上,他一直被人诟病,国内的学术界也不待见他,当年在北京时,傅斯年直接就将他踢出北京学术圈,就见他见的学术水平和遭遇是怎样的了。
后来他选择了舔老蒋,一番努力下来,终于在1942年见到了老蒋,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但是无论他如何舔,1947年国民政府第一届院士名单中依旧没他,而他一直看不惯却总骂老蒋的郭末若却入选了院士,这让他一度大为怀疑,觉得自己是不是舔的姿势不对。
时至1949年,渡江战役正在进行当中,老蒋已然下野然,主子都混不上去了,但钱木不仅认识不到问题,反而继续为反动政权服务并在阎锡山、陈立夫的主持下搞了一个‘反共同盟’(中国反侵略大同盟),彻底站到了延安的对立面。
消息一经登报,香港《大公报》直接写了一篇《从钱穆之流说起》的文章,骂其‘鬼话连篇,读了令人作呕’,说钱木挂学者招牌到处招摇撞骗,都穷图末日了还在当帮凶,称他为‘三家村学究’,指控他‘不惜曲学阿世,指鹿为马,终于成了国民党反动派的帮闲与帮凶。’钱木将自己的路彻底走死了,可当时在香港的他,还在想着自己能回内地教书,毕竟他的妻儿都还在江南,可他不去想想,就他干的那些事,那延安还会给他留余地么,于是在49年8月主席的《丢掉幻想,准备斗争》一文中,直接将钱穆与胡适、傅斯年一并列为战犯。
如今,胡适、傅斯年都已经向上帝报道了,老蒋的前座上宾只剩下他,而他当时却并没有直接去台湾,至于什么心思想想都知道,其实他的内心中大概还是想着有一天能回内地,只不过1965年香港中文大学成立,由于新旧权力分配落败,他连香港都混不下去了,就又去了马来亚。
可是马来也不好混啊,这不才一年的时间,他又混不下去了,于是便回到了香港,打算到台湾去混饭吃,然而一部《血战台儿庄》让他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文人都是敏感的,他从内地的这部电影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加之此前他也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大陆与台湾有秘密通信,在台湾的一些人与内地取得了联系收到了大陆家人的信件。
这件事虽未有台湾方面的公开证实,但两者一结合,他认为这大概率是真的,否则大陆不可能拍宣传国民党抗战的电影,而他进一步思考,甚至认为老蒋可能在与大陆秘谈什么,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作为投机分子,哪怕脑子再不灵光,他也知道机会难得。
过去选错了,自己为此付出了代价,现在终于有机会重选了,他因此纠结了一阵,在去台还是归陆之间反复衡量,最后他决定写文章探下风,一连两篇文章下去,立即就收到了大陆的回音,新花社香港分社第一时间找到了他,回归的障碍就此扫清。
其实对于时下的大陆来说,他的回归既不是雪中送碳,也不是锦上添花,说直白点回不回来,有没有他无关紧要,但作为已经逐渐成熟起来的政权,钱木的回归至少不是坏事。
在大陆看来,将他接回来还能向海外华人界表达大陆的共产主义政权对于文化人是尊重的,哪怕之前是反动分子,彼此之间也能和解,这是一种开放心态,这才是迎接钱穆回来的唯—意义。
真要说他有多少学术水平,实话说就他写许多文章思想观点一直为人诟病,方叶要真的开喷估计能写上好几篇文章,当然在过去的文章中,王岩也对钱穆的一些观点展开过批评,作为当事人的钱木也是看到了的。
嘎的一声,汽车停到了钱木居所外,二人下车,陈达民从后备厢中拿出礼品,李社长则亲自上前扣起了门,不一会一个胡夫人拉开门,不过脸上却是带着不盐不淡的笑意。
“胡夫人。”李社长礼貌的喊了一声。
胡夫人想了想还是将门拉大了些,不过却是说道:“还请稍等。”
李社长、陈达民二人略有疑惑,不过也只当可能他们略有不便,于是也便没有再进去,只到胡夫人扭过头朝里说道:“宾四,是新花社的李社长和陈总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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