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管理与体制的矛盾(2/3)
1951年东北局率先开始实行厂长责任制,之所以进行这样的改革,还是因为之前的党委负责制让政治管生产,最后出了问题。
聂帅思索了一会,问道:“华昌是厂长负责制?”这个问题方叶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杨永福,提示他来回答,杨永福见此,便坦言道:“聂帅,华昌这边制度有所不同,华昌党委的权重被削弱,由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战略决策与公司日常所有管理,党委主要负责公司政治和党组管理,参与公司战略决策,但对于不合理的决策拥有向上级反馈的权力。另外,华昌的党委书记和总理经能够由一人兼任。”
“有的。”方叶说道:“不过此生产计划非苏联的生产计划,华昌旗下的pc也即生产及物料控制,是一个专门的工作,根据公司规模大小,要么独立工作,要么成为独立部门,但都直接向总经理汇报。”
方叶回道:“就是华昌现在这种搞法,总经理权重很大,有战略决策权,党委有参与权、建议权、反对权和监督权。”
“未来是怎么搞的?”聂帅缓了下神情问道。
方叶回道:“我会详细的向上级表达完整的观点,如果上级依旧反对,那么我服从。”
“最终的生产进度跟踪及相关情况,由pc汇报给总经理,如果生产、控制及供应哪个环节出了问题,pc需要及时发现并且追踪向上反馈,及时协调解决问题,但出现重大问题时,就需要上报总经理协调解决,这是这个部门基本的工作流程。”
聂帅点了点头,这下他算搞明白华昌的权力运行方式了,因此也没有继续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我看华昌的生产管理方式很好,能否将这种管理模式移植到其它国有工厂?”“移植可以,但作用不大。”方叶说道。
“同时,pc工作人员需要时时跟进生产和供应链情况,包括与生产、采购、质量、仓库等部门进行沟通,确保交期,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如果这个部门乱了,那么整个生产节奏就会被破坏,而其它部门则根据生产排期各自进行工作任务规划和分配。”
“虽然总经理全面负责制可能会出现战略决策失误,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但相比起来,比现在的这种体制损失要小得多,而国家也是从80年代开始实行这样的体制,后来不断发展,国有企业也因此越来越强大,管理也越来越规范,各项能力都非常强,再加上党委的监督、参与决策,政治上也不会走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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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何确定生产量呢?”聂帅问道。
“生产计划部门没有?”聂帅继续问道。
“何解?”聂帅问道。
方叶补充道:“永福同志负责企业党群管理,组织召开党委会议,宣传党的政策,解决企业职业及家属遇到的一些困难,为企业排除后顾之忧;我负责企业除党务工作外的全面管理,但涉及到公司战略决策之时,会与永福同志认真商议,我们共同决策,只是作为董事长权重更大,如果永福同志对我的决策持反对态度,他就可以向上级部门反映。”
方叶说道:“根据销售部的订单来。销售部将接到的订单排成销售计划,而后通知pc,由他们对生产状态、生产任务及采购、库存生产物料准备等情况进行确定,而后结合当前生产情况,与生产部沟通并进行生产排期,“最后下发至生产、供应链及各个部门。”
方叶滔滔不绝了起来,说道:“如果厂长平时以书记马首是瞻,那么这种负责制的实际作用在哪里?书记看厂长还算顺眼时,不想整他时,出了问题,还会有个好结果,比如从这个厂调到哪个厂继续当厂长,如果书记想整他,那么一个政治大帽下来,丢官罢职将是常态,搞不好造成重大损失时,还会判刑。”
“如果上级部门认同书记的观点呢?”陈大将问道。
此时,聂帅的脸旁上一片铁青,作为高级首长,他的理解能力当然是没问题的,因此方叶说的问题,仿佛是在打脸一般,搞的这些制度,完全是漏洞百出。
搞政治的不懂管理和技术,做事往往别的先放一边,政治优先,而这对于生产单位来说,显然是要不得的,国家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随即进行了调整,不过全国的调整还是到1954年才全面实行。
“再比如。”方叶依旧反问道:“现在的党委集体制下的厂长负责制,事实上党委书记作为党委领导,其权力是最大的,党委负责政治工作,那么政治是首要任务还是次要任务?”“还比如。”方叶似乎停不下来了,说道:“工厂出现了产品质量问题,假如厂长与书记因争权不睦,那么书记以此为借口,发动党委集体批评厂长,这种情况在当下的条件下是否能避免?”“所以党委集体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厂长其实并没有实权,大多数时候只是背锅的,而在此情况之下,如果我是厂长,我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若实事求是,可能违反政治,若要不违反政治,那就只能听书记的,但出了问题,书记一推干净,厂长就得出来背锅,因为厂长负责制。”
“是的。”方叶说道:“不过,党委其实有一个隐性的权力,那就是它可以发动党委集体对厂长进行弹劾,但同时党委无权罢免厂长,双方一旦打起权力之战,上级就能介入,最终谁能做大,那就看上级的意思了。”
聂帅听完了讲述,他总结道:“也就是说,华昌不是党委集体领导制,而是厂长负责制与党委负责制并行,在权重上厂长的权力更大,一个负责企业管理;一个负责党委及相关事务的管理。”
然而厂长负责制是推行了,只是在这个政治大于一切的时代,这—制度的推行并没有能真正的做到,因此造成很多工厂里,厂长与书记成为了权力竞争者,书记往往拿政治压迫厂长,而面对这种情况厂长只能退让,以至于到了大跃进时期,聂帅忍不出在后来的国防工业委员会的会议上说,‘书记一个人说了算,其他人不敢说话’。
杨永福抿了抿嘴,但却毫不犹豫的说道:“通过华昌这几年的实践证明,能行!没有党委在政治上的过度干涉,华昌的主要问题是生产和管理问题,也因此完全没有出现其它工厂出现的那些问题。”
聂帅偏了下头,表示了不解,方叶说道:“任何一个有效的管理模式,它必然有一个好监管模式,就目前国内的工厂管理模式来说,其主要来自苏联,带着浓重的政治色彩或叫因素,而这其实是工厂管理最不需要的。”
“党委集体靠边站?这都能行?”陈大将整个人都听呆了,这是违反党的路线的重大问题啊。
说到最后,方叶两手一摊,看向聂帅和陈大将:“两位首长请看,权责不清,职责不明,在这种情况之下,什么样的优秀管理制度移植其实作用都会很有限。”
方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现在公司厂长有一项战略谋划,需要在未来五年或许更久,公司赢利的七成甚至负债,都会投入某—项战略谋划,假设某厂长提出了这个战略,聂帅,您认为党委集体通过的决策有多大?”“又比如。”方叶继续反问道:“上级下达了某项生产或研究任务,要求限期完成,但是厂长认为根据现有条件,根本完不成,如果全力做,那么就要停下其它的工作,这会给工厂造成严重损失,但是如果不做就犯政治错误,假如厂长要冒这个风险,要向上级反映实际情况,党委基于政治考虑是否会同意?”聂帅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而陈大将则是惊道:“啊,这…。”
方叶略作停顿,想了想还是解释道:“这样做有一个好处,避免厂长或者党委书记一家独大,胡乱指挥,形成了内部的权力制衡。通常来说,平时的管理还好,但涉及到企业重大战略决策时,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错误,这时上级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
陈大将看向聂帅说道:“这个工作流程确实与现有的国营工厂不同,与军工厂的管理方式也不同,上次来我就发现华昌机电的管理十分严谨,一环扣一环,监管很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