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少英》(2/3)

    被卖进二四寨之前，父亲、身边师叔伯告诉她的，都是男人学武是为了保护家人。但在这里，她只看到了学武的男人，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的压迫。

    吴文轩放下稿件，想劝劝杨乐怡，可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叹一口气，说：“这个故事写得很好，刊载出来成绩应该不会差，稿费……”

    帮派成员中有，有不少是学武之人。

    所以她能敏锐地发现和平表象下的冷酷，这样的清醒成就了她特有的文风。

    “什么书？”

    此时，她更想写的是，功夫传男不传女，究竟是因为规矩，还是出于私心？

    “侧面描写冲击不够，只有真正看到，她才会对前十几年接受的教育产生怀疑。”

    但很多时候，越清醒的人越痛苦。

    她的心智成熟，不仅体现在小说里，从她报名参加shsat考试，到她拜师学拳，再到坚持写英文小说，可以看出她聪明且清醒。

    吴文轩思考着措辞问：“你怎么……会写主角被卖进二四寨？”

    因此，杨乐怡一直对唐人街那些老顽固口口声声的规矩嗤之以鼻，这也是她写这篇小说的初衷。

    原身小的时候，住的公寓对面就住着两个年纪大的妓、女，街坊邻居提起她们，言语里满是鄙薄，好像她们卖身是因为自甘堕落。

    而妓、院的背后，也有大大小小的帮派。

    吴文轩的问题，就是杨乐怡迟迟没来交稿的原因，她是女生，年纪又小，所以在大人眼里，她应该是单纯的，很多东西不该知道，更不该写。

    再想到家乡那些拳师，偏居一隅，为了地盘利益争斗不止，过往受到的教育被全盘推翻，更确定父亲是错的。

    从他第一次，或者说杨志明去世后，再接触杨乐怡，就觉得这孩子心智过分成熟。

    如果杨乐怡是个成年人，吴文轩再惊讶也不会说什么，可她年纪这么小，要是让别人知道，可能不太好。

    如果杨乐怡是穿越到民国，战火纷飞的年代，她可能会选择这个主旨。但战争已经结束，虽然祖国现在还很落后，可终有一天它会变得强大起来。

    她太不听话了。

    他只是惊讶林父挑选的家庭如此保守，虽然前面他一直阻挠林少英学武，但林家就这么大，林少英偷偷学这事不可能瞒得住。

    可能是林少英大展拳脚，名声渐渐响亮，终于获得家里认可。也可能是历尽磨难，林少英越发坚定自己的选择，终于成就自己的道。

    林少英显然不可能照他想的那样，定了亲就认命……果然，她很快决定逃婚离开家。

    是男人，是唐人街那些老顽固口中，为了保护女人而学武的男人。

    但他们不是父亲师叔口中行侠仗义的英雄，他们是压迫者，不让被卖进去的女人外逃，逼迫她们出卖自己的同时，自己也是嫖、客之一。

    吴文轩声音顿住，疑惑看向杨乐怡，半分钟后，终于从她严肃的表情中察觉出不寻常，犹豫道：“那……我再看看。”

    所以虽然她逃婚离开了家，但随着摆脱父亲的控制，想起家庭的温暖，难免会自我怀疑，想错的是不是她。

    看到林少英学武的事再次暴露，林父震怒，决定给她说门亲事，吴文轩毫不惊讶。他是那个年代过来的，见过类似的事。

    她们到了唐人街，会被堂口那些人控制，被迫出卖自己。

    杨乐怡面不改色回答：“从书上看到的。”

    而那些堂口成员都是什么人？

    和早年唐人街的妓、院被堂口控制一样，民国时期羊城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妓院，里面的女人大多是被拐卖，或者干脆是被家里人卖进去的。

    可她们真的是自甘堕落吗？

    林少英过往的认知在短时间内被打碎，她不再自我怀疑，也彻底断了回家求原谅的心。

    “不是，只是……”

    可杨乐怡才多大，就算是算虚岁，她今年也不过十五，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忘了，可能是图书馆里的资料书，也可能是杂书？”杨乐怡问，“吴叔叔，我不能写这个吗？”

    可就算她不是穿越的，她也是个智商正常的少年人，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嗯。”

    吴文轩一口茶水喷出，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缓和些，便急忙问：“你怎么知道二四寨？”

    甚至思想打架，犹豫要不要回家。

    听完杨乐怡的话，吴文轩沉默许久道：“就算要写这样的心里转折，也不是一定要写主角被卖进二四寨吧？可以写她偶然认识一个妓、女，侧面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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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叔叔，”杨乐怡打断吴文轩，说道，“我建议你再往后看看。”

    如果杨乐怡是中年人，吴文轩不会惊讶她知道这个，唐人街住户多是粤省人，上了年纪的人，不少年轻时去过羊城。

    翻页时，吴文轩想到后面的剧情。

    当然不是，四十年代以前，唐人街里的那些妓、女，大多是被贩卖来的，而卖她们的可能是人贩子，也可能是她们的亲人。

    原本杨乐怡打算把这段剧情放到后面，离开家后，林少英见到恶霸欺人，军阀盘剥，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虽然女主敢于反抗父亲的权威，但她在那样保守的环境下长大，接受的也是传统教育，难免会受到影响。

    吴文轩以为，林少英能坚持学下来，除了自身坚韧，也和林父态度没那么坚决有关。可他给女儿挑这样一门亲事，又似乎是真的想让女儿守规矩。

    但动笔后，杨乐怡发现这样写重点偏了，文章主旨变成了学武之人应该怎样救国、

    吴文轩继续往后看，随着年纪渐大，父亲对林少英的管教也越来越严格，开篇的温情也渐渐褪去。

    二四寨，是民国时期羊城中档妓院的别称，来源是政府规定的过夜费为24银元。

    但——

    这样的思想拉扯，持续到她被卖进二四寨。在这里，她的人生观受到了冲击。

    该觉得羞耻的，是那些人、贩、子，是背后说着民族大义，却干着蝇营狗苟勾当的帮派成员。

    吴文轩这么提议，无非是觉得主角，或者特指女性主角，进过妓、院不好。但杨乐怡并不认为主角别卖进二四寨是值得羞耻的事，或者说，她不应该为此感到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