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旧账(2/2)
“进来。”白玥又说了一遍。
卫鸣站在青冈栎下，听见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的那声闷响。
卫鸣迈进门内，停在离榻边两步远的地方。
他是应该恨卫鸣的，恨他昨晚做了那件事，恨他瞒着自己那些事。但他想起兽潮时那个沉默的拥抱，想起卫鸣今天跪在地上把所有错揽在自己身上。
他更像是在用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自己的喉咙，刀刃太钝了，割不开，就在皮肤上来回拉，血渗不出来，疼却全闷在里面。
“我在洞府外面。你随时叫我。”
白玥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你把最浓的三成给了我，剩下的只够维持元婴初期，后来一直没有补回来。”
石门外静了片刻，然后门被推开。卫鸣站在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卫鸣一直没有看白玥，他转过身，肩膀在推门的那一刻轻轻抖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处理这道伤，就那么让它晾在风里。
他的手覆在小腹上，底下的疤痕微微凸起，在指尖下像一圈细细的纹身。
“是什么。”
“是兽潮那天吗。”
“我不欠你什么。”
他的心里有东西被压着太久，忽然抽走了，现在只剩下散不掉的酸胀和累。
白玥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白玥把手从被褥里伸出来，手指朝他勾了勾。
卫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往前走了半步。
洞府外面，思青山的晨雾散了。
白玥盯着卫鸣手心那四个渗着血珠的月牙印，他想起以前在落英镇，卫鸣也是这样。
他转身朝洞口走了三步。
卫鸣还是没有动。
“昨晚的事是我做的。我都认。”
他闭上眼，手指在被角抓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后来出了山洞，卫鸣没有提过这件事，他也没有问过。他甚至不知道那次双修对卫鸣意味着什么，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能补回来。”
“少了将近三成。只剩元婴初期。”
他总是这样，不让自己知道，一句话也不说。而自己面对这样一个笨拙而沉重的灵魂，再问下去，只会让两个人都更疲惫。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卫鸣身上。
兽潮不止是一次，是三天。三天里卫鸣的灵力一直在往他体内灌，把他的寒气堵在丹田外围。他时知道卫鸣在损耗自己，但他不知道损耗了多少。
卫鸣还是没有回答，他把所有的话都吞回喉咙里。
现在他不想了。
白玥的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质问。
他还想起，今早的中衣系带系得很松，不会压到小腹的旧疤，清理的时候也避开了所有还在疼的地方。甚至在高潮的时候都没有忘记用手垫住他后脑，怕他撞到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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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做的事，我是很生气。但”
洞府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青冈栎时叶子翻动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晨钟声。
“你的修为是不是又少了一截。”
那些血印和卫鸣在兽潮时渡给他的三成修为一样，都是这个人沉默的表达。
“但是你没有补。你的修为之后又受过伤，经脉有旧伤，是那次损耗留下的。”
他在卫鸣怀里睡了三天，每次睁眼都能看到一个沉默的下巴和一张绷得很紧的侧脸。他当时以为卫鸣只是累了，他不知道那个沉默的人正把自己的灵力一层一层剥下来，耗费了多少。
他应该质问的，但那些话还没到嘴边就散了。
白玥靠在石壁上，看着那扇合上的石门，想了很久。
“过来。”
卫鸣又沉默了，他沉默的方式和宁如不一样。宁如沉默是在观察，在想怎么开口。卫鸣沉默是把所有东西吞下去，像吞一块烧红的铁，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脸颊上方那道细细的抓痕照得格外清晰。
卫鸣起来，还是站在离白玥一步远的位置。
白玥感到一阵无力，他发现自己连愤怒都气不起来了。
白玥靠在石壁上，把被褥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进那片柔软而昏暗的空间里。被褥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
“你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起来说话。”
白玥握住了他的手腕，手刚从被褥里拿出来还是温热的，搭在卫鸣的腕脉上。
他闭了一下眼，对着门口说：“进来吧。”
“起来。”
然后他推开石门走了出去，石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欠我的不只是昨晚的事。”白玥看着他沉寂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还有事瞒着我”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卫鸣脸上移到石窗那片晨光里。青冈栎的叶子在风里翻动，他想起卫鸣抱着他渡灵力时的那种沉默的滚烫。
他靠在石壁上，把目光从那几个血印上移开，看向卫鸣的眼睛。
“昨晚的事，就这样吧。你走吧。”
“你把所有错揽在自己身上，因为你有不敢让我知道的另一件事。你觉得你说了，我就会原谅你。”
他看着卫鸣的眼睛。
卫鸣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想起卫鸣昨晚吻这道疤时的样子，嘴唇滚烫，一个接一个吻，绕着肚脐一圈，没有漏掉任何一寸。卫鸣想用自己的温度把这道疤盖过去。
他想起兽潮那天，他们被困在山洞里，自己冷得发抖。卫鸣没有多问，只是把他拉进怀里，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金灵根的阳气从交合处渡进来，一点一点把那条快要冻碎丹田的寒气压下去。
“但你在兽潮的时候，用自己三成的修为换我活下来。我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