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秋水剑(3/5)
他想起在青山时,白玥也常常在清晨练剑。那时候十里红还在他手里,剑光过处会带着一道极淡的红影,和现在秋水剑的蓝光完全不同。但那道光是从剑上发出来的,现在这道光是从白玥身上发出来的。
宁如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白玥了。自青山灭门之后,白玥的剑招总是阴气沉沉,玄水诀原本的柔和与沉静被一层说不清的阴郁罩住了,使出来时剑势无风自动,却不见水意,只有寒。
再后来白玥寒毒爆发,连握剑的力气都时有时无,在木屋养伤那几日宁如甚至想过,白玥这辈子还能不能再使出一套完整的玄水诀。
现在梅树的花瓣被剑风卷起来,纷纷扬扬地绕着白玥旋转,他站在那片花雨中央收住了最后一剑。
一套剑诀使完,白玥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呼吸有些急促。他将秋水剑反手背在身后,站在梅树下慢慢平复着喘息,胸口起伏的幅度逐渐变小。
毕竟是大病初愈,一套完整的剑诀还是让他的丹田有些发虚,但这种虚不是从前那种灵力枯竭的空洞感,而是一种被清空后又慢慢涌回来的充实。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灵力的流转,发现经脉比以前通畅了不少,灵力在经脉中运行时的阻力明显减小了,应该是这几日宁如每晚睡前都用灵力帮他疏导经脉的功劳。
宁如从梅树下走了两步,弯腰拾起一枚被剑风削断的梅枝,将上面还完好的几朵梅花摘下来放进袖中。
他没有来扶白玥。
白玥站了一会,将秋水剑慢慢插回剑鞘中,低着头看着剑鞘上那道水纹,鼻子微微发酸,忽然开口。
“师兄,我还是想念十里红。”
他不再大口喘气了,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一层薄薄的雾从喉咙里飘出来。
十里红是白玥的本命剑,从他在青山拜入孟蓼门下那年起就一直陪着他。那柄剑的剑身比秋水剑宽两指,长三寸,剑刃上有一道天然的红纹,出鞘时那道红纹会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条被封印在剑身里的小小红河。
铸那柄剑的炼器师和铸宁如的三更雪的是同一个人。两把剑从同一个炉子里出来,又在同一天被交到两个少年手里。
白玥记得那天炼器师摸着胡子说,这炉钢本来只够铸一柄好剑,铸到一半发现钢还有余,便索性铸了两柄,多的料全给了另一柄,所以三更雪比十里红更长更重,而十里红更轻更灵。
他还说,这两柄剑既出自同炉,往后也应同进同退,不要分开才好。如今十里红被丢在了那条河边的草丛里,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
“下次出天门,我陪你去寻。”
宁如的回答总是这样,简单笃定,像是十里红不是被丢在荒郊野外而是寄存了一个地方等他去取。
“好。”
白玥将秋水剑收好,把新得的丹药、符篆、功法一一归置到石桌上的木匣子里。他倒了两杯泉水,递一杯给宁如,自己仰头喝了半杯,冰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淡了方才运动后嗓子里的干涩。然后他坐在石墩上,取出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写给卫鸣。自从兽潮一别,他和卫鸣、南宫曦便再也没有见过面。他在信里简略说了自己与卫鸣失散之后的经历,只说自己被秦朔扣了一段时间,后来逃出来被宁如和戚子涧找到,也说了自己如今已是雾霖峰玄霄真人座下三弟子。
他问卫鸣之前亏空的三成灵力补回来没有,又问南宫曦醒了没有、结丹成不成功、身体现在如何。最后说天门十年一度的仙门大比近在眼前,问他们会不会来参加。若有空,他和南宫曦都可以来天门找他,附了自己的信物,有这个信物便可以直接通过天门山下设在阳泽镇的传送阵,请守关弟子直接传到雾霖峰来。
第二封信写给戚子涧。他还在山下等消息。白玥在信里说,自己已经是雾霖峰三弟子,山头叫思青山。戚子涧可以作为他的客卿长居天门,不受天门门规约束,只需要和白玥保持双向的契约关系即可。思青山有的是空处,可以自己挑一处开洞府。
白玥写完信,又将一块刻了自己名字和雾霖峰标识的副牌封进信封里,这样戚子涧拿到信便可以直接凭副牌上山,不用在山下等消息了。
他写下“子涧亲启”四个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戚子涧“子涧哥哥”,在木屋时叫的是“戚子涧”,在旅途上叫的是“你”,在客栈里偶尔也直接喊他名字。
但他没有改,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灵力封了口,和给卫鸣的信一起放在石桌左上角,等过会儿让侍从送去传信阁统一投递。
没过多久,传信童子便来取了信。
白玥站在梅树下目送童子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晨雾里,回头看了一眼石屋门口那道无字的山石。思青山的名字还没有刻上去,他打算等戚子涧来了,三个人一起刻,就像在木屋外面的溪边磨石记途那样,一人刻一笔。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白玥刚把秋水剑收回剑匣,侍从便来通报——戚师叔到了。
戚子涧跟在引路童子身后走上思青山山道时,手里提着两只油纸包。油纸包鼓囊囊的,被他几根手指扣着麻绳结头,一晃一晃地碰在腿侧。
他那身黑衣在山下压了两个多月,如今终于上了天门的地界,走路的步子却反而比从前慢了些。他在看山坳的温泉蒸出来的雾气,看梅树下那片落花,看石屋门口那块还没刻字的山石。
然后他看见了白玥。
白玥站在梅树下冲他挥手,刚换上的月白弟子服被山风吹得衣摆往一侧飘。戚子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先看脸,再看那身新衣裳,最后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枚青玉令牌上。
他嘴角一咧,笑意从唇边漫到眼底,没压回去。把提油纸包的那只手往上举了举,不是挥手,是把东西亮给白玥看。
“带了什么?”白玥迎上来接。
“自己看。”戚子涧把油纸包递过去,也不说是什么。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