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月下客（h）宁如(2/5)

    墙角立着一只半人高的石缸，缸里装着半缸清泉，水面浮着一片不知从哪里飘进来的梅花瓣。

    他从木屋里学到了一个道理，宁如不说的事，一定有他现在不说的理由。他可以等。

    这些糕点的种类他再熟悉不过了，桂花糕是他在青山时每到秋天师尊都会买给他的，荷花酥是他在落英镇上最爱吃的一款，蟹粉酥是宁如偶尔路过城南时才会特意带回来的那种，杏黄糕倒是不常吃，但他从小就偏爱杏仁味，这个偏好只有极亲近的人才知道。

    但现在叶虞站在他面前，嘴角带着那一点淡淡地笑意，月光把他的睫毛映成两小片阴影落在下眼睑上，白玥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一点也不冷。或者说，他冷的那一面，从来不是对着自己的。

    白玥侧过身，面朝宁如。昏暗的光线里，宁如的侧脸线条被月光勾了一道极淡的银边，睫毛低垂着，呼吸轻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熄灭的银烛台留在石桌上，烛芯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烫红的暗光，很快就凉了。

    杏黄糕是最素净的一款，颜色淡黄如初春的杏花，面上压了一朵极浅的花纹，凑近了才闻得到一丝杏仁的清苦味。

    “多谢叶师兄。”

    白玥将被褥在石床上铺好。

    一方石桌，两个石墩。

    但白玥知道他还没睡，宁如睡着时呼吸会更沉，更慢，现在这个节奏是装不出来的。

    白玥没有注意到。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油纸包上，轻轻往白玥的方向推了一寸，“这是城南新荣斋的糕点，白师弟可挑些爱吃的吃。”

    他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比如叶虞和宁如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宁如在偏殿时那根手指碾着青玉案面的样子、叶虞说“好自为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但宁如的神色虽然比白天松快了些，眉间却还留着一线淡淡地蹙意，白玥便把话又咽了回去。

    叶虞看着白玥眼睛亮亮的样子，微微动了一下手指。那只垂在袖口边的手往上抬了不到一寸，指尖对着的方向是白玥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

    “嗯，认识。”

    白玥看着石桌上那包糕点，又看看叶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但他随即又在暖意底下摸到了一丝困惑，叶师兄对自己，是不是好得有些太快了？

    白玥又拿起一块荷花酥递到宁如嘴边，宁如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小口，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吃就好。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糯米粉在齿间化开，蜜渍桂花馥郁的甜香从舌根一路往上窜，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白玥吃完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桂花碎屑，抱着被褥走进了石屋内。

    白玥和宁如肩并肩躺在石床上。石床不够宽，两个人并排躺着时，肩膀刚好贴在一起，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对方的身体。

    这个动作做得极自然，像是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衫，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宁如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他和宁如睡前都将外袍脱掉了，挂在石壁上的木钉上。两个人身上都只剩一层亵衣。

    蟹粉酥的外皮烤成金褐色，表面撒了一层白芝麻，裹着蟹黄和蟹肉的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月光从石缝里挤进来，在两个人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白玥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窄的石室内轻轻回荡。

    荷花酥层层迭迭的花瓣炸得酥松分明，最外一层薄得像蝉翼，中间裹着一团殷红的豆沙馅，轻轻一碰就有碎屑扑簌簌往下掉。

    夜深了，室内没有点灯。宁如今晚也没有将那颗夜明珠拿出来。

    这间石屋不大，四壁都是青灰色的山石，靠近屋顶的地方有一道天然的石缝，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石壁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

    白玥每一样都捏起来端详了一下，眼睛越看越亮。

    宁如抱着手臂，目送叶虞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然后低头看向还在埋头吃糕点的白玥，嘴角轻微动了一下。

    但他的手在袖口边顿住了，指节微微屈起，随即又放了下来，顺势抚了一下袖口上一道不存在的褶皱。

    宁如闭着眼睛，声音也很轻。

    “师兄，你认识叶师兄吗？”

    他在被面上抚了两下，然后拉着宁如坐到了床边。

    他的青衣很快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只剩衣带在转角处飘了一下，随即也没了踪影。

    这个念头只浮了一下就被他按了下去。也许只是自己太久没有被陌生人这样善待过了。

    叶虞看着白玥开心地吃着糕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线。那笑意转瞬即逝，他对白玥微微颔首，说了声“好生歇息”，便转身沿着山道走了。

    他真没想到叶虞这么体贴。白天在偏殿第一眼见到叶虞时，只觉得这人仙气太重，冷得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连剑带鞘都是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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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师弟今晚好生休息，明日我差人给你送令牌。”

    石屋里陈设极少，一张石床，说是床，其实就是山壁上劈开的一块平面，打磨得还算平整，上面铺着一层干透的茅草。

    他招呼宁如过来一起吃，宁如嗯了一声，却没有动手。

    桂花糕被切成菱形的薄片，每一片都嵌着几瓣完整的金桂，米白色的糕体上沁出极细的蜜汁，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亮。

    被褥是簇新的，棉絮松软而厚实，被面上用青线绣着流云纹，针脚细密规整。

    他正低头拆那包糕点，油纸一翻开，甜香就散了出来。

    白玥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宁如说“认识”两个字时那个语气，是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