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本折子都没批(2/2)

    他蹲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停，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萧衍没有抬头看雪。他看着沈渡，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雪花，看着他红透的耳廓，看着他微微弯着的嘴角。

    萧衍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把折子慢慢放下来，露出一张红透了的脸。他抬眼看向萧衍，睫毛微微颤着，声音很轻：

    福安一直等在廊下，远远看见两人走过来，目光从他们紧握的手上扫过，随即低下头，嘴角弯了弯，默默跟在后面，没有上前。

    一个时辰过去了。

    萧衍说“冷，回去”，手却没有松开。

    萧衍把自己面前那摞折子拢了拢，搬到沈渡那一侧，然后看着他。

    萧衍侧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声音不大却带着挑逗的意味：“这就跟朕生分了？”

    “不冷。”沈渡蹲下去，捧起一把雪，回头冲福安笑了笑，“福安公公，你摸摸，这雪多软。”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萧衍，比他高半个头，肩背线条冷硬。

    上辈子没谈过恋爱，这辈子一谈就是跟皇上，还是个男的。

    烛火跳了一下，墙上两个人影慢慢靠近，最后融成了一个。

    沈渡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掌心贴着萧衍的心口，感受着那份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慌乱与笃定。

    “这就谈上了？”

    “陛下……”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一进门，萧衍先伸手解了沈渡肩上的披风，搭在架子上，才解了自己的。

    御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

    “这就成了？”

    他指了指大的，又指了指小的。小雪人歪歪扭扭地站在大雪人后面，看起来倒有点像是不敢靠太近。

    以前他不觉得雪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下，看了二十多年，早腻了。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沈渡在雪地里，忽然觉得，雪确实好看。

    萧衍愣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

    不一会儿，御花园里的太监、宫女、侍卫陆续退了出去，园门两侧也清空了。

    萧衍微微侧了侧身，肩膀轻轻靠过来，挨着沈渡的肩。

    “不用你追随。”萧衍站起来，声音不大，“朕会一直牵着你。”

    萧衍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带着点逗弄的意思：“离朕那么远，怕朕？”

    突然天空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两个雪人之间，落在两根碰在一起的枝条上。

    两个人一本折子也没批。

    萧衍看了沈渡一眼，偏过头，对福安低声交代了两句。

    “嗯。”他的声音很轻，“朕看见了。”

    但念头这种东西，越是摁越是往外冒。他偷偷看了萧衍一眼。

    不是雪好看，是眼前的人好看。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两个男的在一起，总得分个老公老婆吧？

    但握着握着，就暖了。

    沈渡摇头，声音闷闷的，从折子后面传出来：“臣坐这儿挺好的……”

    亭子里只剩下两个人，萧衍靠在亭柱上，看着沈渡在雪地里忙活。

    萧衍的手很暖，从指尖一直暖到掌心，沈渡觉得这股暖意顺着手指往上爬，爬过了手腕，爬过了手臂，一直爬到心口。

    沈渡蹲在雪地里，笨手笨脚地滚雪球，滚散了好几回才弄出两个像样的。

    沈渡低着头，盯着两个人紧握的手，耳朵红透了。他迈步跟着萧衍往回走，一步，又一步，踩在来时的脚印上，咯吱咯吱地响。

    沈渡抬起头，雪光映在两个人眼底，亮莹莹的，像是把彼此的模样都融进了眼瞳里。

    沈渡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臣这可是一直追随陛下的意思。”

    福安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他看着两根碰在一起的枝条，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手却连在一起。他的耳朵慢慢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

    沈渡的笑容收了，愣在那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里的雪，回头冲萧衍笑了一下：“陛下，您看，这个是陛下，这个是臣。”

    “陛下，臣的心跳得好快，感觉要跳出来了。”

    沈渡的声音很轻：“陛下，下雪了。”

    至于什么时候送过去，等传唤便是。

    他嘴角弯了弯，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想什么呢！”他赶紧把那念头摁了回去，使劲摇了摇头，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隔着衣料，沈渡感觉到那颗心跳得又快又烈，和自己的一样。

    他走到梅树下，弯腰捡了两根长短差不多的枝条，走回来，蹲下，把枝条分别插在两个雪人的身侧。

    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刚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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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耳朵烧得厉害，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

    雪越下越大。

    萧衍的手指收拢，握住了他。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手都不是温热的，在雪地里冻了这么久，指尖都是凉的。

    他伸出手，握住沈渡的手腕，将他的掌心拉过来，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一大一小，大的端正些，小的歪歪扭扭，大的在左，小的在右，一前一后差了半步。

    福安轻手轻脚进来，换了两盏热茶，躬身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沈渡感觉到他离自己很近，身子一僵，折子举得更高了，把整张脸都遮住。

    福安弯了弯腰，转身去了。

    “坐过来。”

    萧衍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沈渡面前。目光落在沈渡脸上，声音带着一种温柔又让人心安的笃定。

    沈渡低头盯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那手批过折子、握过刀、也曾在深夜为他掖过被角。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偶尔掀动梅枝，簌簌地落下一小片雪。

    “往后，可愿让朕一直牵着？”

    沈渡走到案桌前，一屁股坐下来，面前摊着批了一半的折子，他拿起一本翻开，盯着纸面，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转身往御膳房走去，低声吩咐小太监备晚膳。

    他征了征：“那我是老婆？”

    枝条的一端从雪人的身体里伸出来，另一端刚好碰到一起，像是两只手轻轻地搭着。

    沈渡没有接话，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下一下撞在胸口，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瘦，这身板根本没得比。

    “朕也是。”萧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越想越觉得脸烫，干脆把折子举高了些，遮住半张脸。

    萧衍忽然觉得心里变得很柔软。眼前这个人在，御花园的雪、红梅、亭子、假山，全都有了颜色。

    萧衍看着他只露出一双红透的耳朵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起身走到沈渡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福安在门外候着，看了看天色，不早了。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耳朵烫得能煎蛋。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