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朕要你快醒来(2/2)

    他没有倒，咬着牙站稳了，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沈渡放在床上。

    萧衍看着沈渡的睫毛，看着沈渡的嘴唇，看着沈渡额头上那圈白布条。

    他把头低下去。“臣遵旨。”

    “谁干的？”萧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衍把他的手臂放好，把他的腿放直，然后站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萧衍的脚步骤停。

    “周福，他是六皇子的人。”赵猛的声音嘶哑，“他们埋伏在林子，二十多人。沈大人被刀背击中后脑，晕了过去。周福带人走了……”

    太医处理完伤口，跪在地上，声音在抖。

    福安转身就跑。

    “救命！快救命！沈大人出事了！”

    太医在沈渡后脑勺也摸到了一个大包，肿得厉害，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沈渡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

    “太医呢！”萧衍猛地转身，对着门口吼。“太医怎么还没来！”

    沈渡的脸上全是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一点点的渗血，混着泥土和碎叶子。

    “陛下！沈大人出事了！浑身是血！”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提着药箱，满头大汗，鞋子都没穿好。

    太医们围在床边，剪开被血浸湿的官袍，擦去脸上干了的血印，额头的伤口缝了七针，针脚密密匝匝，每缝一针，萧衍的手指就攥紧一分。

    赵猛跑过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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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衍站在旁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在抖。

    “沈渡！”第二声，大了些，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

    太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臣无能，淤血位置特殊，现只能涂抹外药。只能等淤血自行消散。消散了，沈大人就能醒。消散不了……”

    他抱着沈渡跑过走廊，跑过宫道，怀里的沈渡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福安在后面跑着应声，声音都跑散了：“陛下！奴才已经让人去叫了！”

    明黄色的龙床上，沈渡安静地躺着，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此刻那件官袍被血浸透了，胸前暗绿色变成了黑红色，衣领上原本白色的部分染上了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

    沈渡没有反应。

    此刻他怕极了，他的声音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第一个绊在门槛上摔了一跤，爬起来直接跪着爬到床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渡的脸，瞳孔里映着血的颜色。

    “沈渡。”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听见没有！朕在叫你！”

    他们看见床上的沈渡，看见床上的血，都两眼一愣。

    衣领被血浸透，官袍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沈渡的头落在枕头上，血蹭在明黄色的枕巾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萧衍正在批折子，手里的笔掉了。墨汁溅在折子上，洇开一团黑。他没捡。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

    萧衍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死死的，喘不上气。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赵猛抬头，看了萧衍一眼。陛下的眼睛是压着杀意的红。

    萧衍盯着他。“不敢断言？”

    萧衍跑到寝宫门口的时候，赵猛正把沈渡从背上放下来。沈渡躺在那里，脸朝上，月光照在他脸上。

    龙床上的明黄色被褥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沈渡的脸白得像纸，像是要融进了月光里。

    袍角被风掀起来，他跑过走廊，跑过宫道，福安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追着。

    沈渡的头靠在他肩上，手臂垂下来。

    他没说下去，萧衍也没再追问。他转过身，走到赵猛面前。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额头的白布条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他不敢低头看沈渡的脸，他怕看见那张脸上越来越没有血色，怕看见那双眼睛闭着不肯睁开。

    萧衍跑进寝宫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槛上，闷响一声。

    萧衍蹲下去，一只手托住沈渡的背，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沈渡。”他叫了一声。

    “萧启。”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陛下，沈大人头部受到重击，内有淤血。臣等已经用了化瘀的药，但……能不能醒，臣不敢断言。”

    沈渡没有反应。

    太医的脸色很难看，但他不敢说。他不敢说“可能醒不过来”，也不敢说“也许永远醒不了”。

    萧衍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那块玉也从领口滑出来，沾着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嘴唇发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一下一下。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渡，一刻都没有移开。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沈渡的脸。

    “查！”萧衍说。“把周福找出来。把今晚动手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都不能活。”

    他只是埋头处理伤口，敷药，包扎，动作又急又轻，生怕弄疼了昏迷中的人。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几次差点绊倒。他跑进御书房的时候门都没推，直接撞开的。

    他冲了出去。

    他没有再说下去，太医们不敢等他说完，已经开始动手了。

    整个人扑在地上，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

    “救他，朕要你们救他，他要是出了事……”

    “都出去。”萧衍说。

    额头的伤口缝好了，白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渗出的血把布条染成了淡粉色。后脑勺的肿包敷了厚厚的药膏，用纱布固定住。

    没有丝毫犹豫就往寝宫里跑，“太医！”萧衍的声音嘶吼着，“传太医！让他们速来寝宫！快！”

    话音未落，太医们冲了进来。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他浑然不觉。

    他看见了。

    萧衍站在床边，看着太医们忙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渡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拇指在沈渡手背上轻轻摩挲。

    萧衍转身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他握住沈渡的手，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