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有人投毒我替暴君挡了(2/2)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假装看折子,但折子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全是糊的。

    沈渡明白了,萧衍要打草,但不要惊蛇。让蛇以为草还在,以为自己还是安全的。等蛇放松了警惕,再一锹铲下去。

    “朕想留你,就留了,不需要名额。”萧衍低下头继续批折子,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旺财的肩膀开始抖了。不是微微抖,是剧烈地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萧衍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郑大人怎么跟你说的?”

    他不知道断肠草是什么,不知道那碗粥会要谁的命,他只知道自己需要那五百两银子。

    沈渡想了想。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差点没坐稳。

    沈渡坐在他对面,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臣觉得,在这座皇宫里,活着确实需要名额。名额是陛下给的。多少人想活,但陛下要他们死。多少人该死,但陛下让他们活。臣能有今天,是因为陛下给了臣活着的名额。”

    上次在刑部大牢里站在赵明牢房门口、笑着说“不识抬举”的那个人。郑义在宫里有人,而且是埋在御膳房里的人。

    旺财低着头不说话了。沈渡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沈渡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屋子走。

    他看了旺财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但沈渡知道那不是什么都没有,是他在想一件事——郑义能在御膳房埋一个人,就能在别的地方埋别的人。旺财只是被推出来的那一个,还有没被推出来的,藏在更深的地方。

    萧衍没说杀,也没说不杀。

    沈渡知道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没想到渠道这么深,深到连自己蹲在地上跟一个小太监说话的内容都能一字不漏地传到他耳朵里。

    他看着萧衍低着的头、握着笔的手指、灯下那张苍白的脸,眼眶有点发热。

    萧衍抬起眼看着他。“沈渡,你是朕的臣子,不是朕的厨子。”

    从御书房出来,夜已经深了。

    “朕留你,不是因为名额。是因为你是沈渡。”

    沈渡看着他哭,心里五味杂陈。旺财不是坏人,他是一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年轻人。一家老小等着他养活,爹病在床上,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他每个月的月例银子连买药都不够。

    “随你。”

    夜风吹得他有点冷,但他心里是热的。他想起萧衍说“朕想留你,就留了,不需要名额”。

    “郑义怎么找到你的?”

    沈渡站起来转向萧衍。“陛下,旺财是被人指使的,主谋是郑义。”

    “臣在粥里加个蛋。陛下最近瘦了,加个蛋补补。”

    旺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三个字:“郑大人。”

    旺财沉默了片刻。“是……是福安公公。”

    当天晚上沈渡在御书房里坐着,手里拿着那碗毒粥的报告。

    萧衍头都没抬。“嗯。”

    “旺财关入天牢,听候发落。”萧衍顿了一下,“不要把消息传出去。对外就说——御膳房失火,烧毁了一批食材,正在调查,不要提投毒的事。”

    过了很久沈渡终于开口了。“陛下,臣明天早上继续做粥。”

    “你知道断肠草的毒,吃下去是什么后果吗?不是一下子死,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肠胃像被火烧,七窍流血,疼到死。你觉得你背后那个人,会替你扛这个罪吗?他连真面目都不会让你看见。”

    萧衍的笔尖顿了一下。“嗯。”

    沈渡心里一震。郑义,刑部侍郎,太后的人,李崇的走狗。

    “沈渡。”萧衍在对面叫他。

    福安的脸色变了。“沈大人,奴才对天发誓,奴才调旺财去御膳房是因为洗衣坊的管事说他手脚麻利,御膳房缺人手,奴才就把他调过去了。奴才不知道他会——”

    旺财想活着,萧衍想活着,沈渡也想活着。但在这座皇宫里,想活着的人太多了,活着的名额太少了。所以有人要死,有人要杀人。

    旺财擦了擦眼泪,“让小的在粥里下毒。”

    沈渡抬手打断他,转向旺财。“旺财,福安公公调你来御膳房的时候,有没有人找过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沈渡一愣。

    明天要早起,要熬粥,要加个蛋。萧衍说他不是厨子,但他要做一个比厨子更好的厨子。

    萧衍沉默了片刻。“朕没给过你名额。”

    “你说‘想活着的人太多了,活着的名额太少了’。”萧衍看着他,“你觉得,活着需要名额?”

    沈渡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福安。

    沈渡愣了一下。萧衍不在御膳房,他在门口站着,隔着好几道门,好几堵墙。

    “郑大人的管家在宫外找的小的。他说郑大人能帮小的调去御膳房,让小的在御膳房待着,等消息。等了快一年,上个月终于来了消息。”

    沈渡低下头笑了。

    旺财的眼泪掉下来了。“郑大人说……说事成之后给小的五百两银子,送小的出宫,回老家买地娶媳妇。小的家里穷,爹病了好多年,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揭不开锅。小的想给家里寄银子,但宫里的月例银子就那么一点……”

    “你今天在御膳房,跟旺财说的那些话,朕都听见了。”

    “你替谁办事?说出来,我可以保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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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仲景写了三页纸,详细描述了断肠草的毒性、发作时间、死亡过程。沈渡看完把报告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因为那个吃他做的粥的人,给了他一个不需要名额的活着的理由。

    沈渡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一个想活着的人,差点害死另一个想活着的人。

    “臣以后天天做。不过他人之手。从洗米到熬粥到端过来,臣一个人做。”

    但他听见了。

    沈渡抬起头。

    这时候有人跟他说“你帮我做一件事,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他心动了。五百两,够他家还债,够他爹看病,够他娘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做针线活。

    “臣知道。但厨子做的事,臣也能做。厨子不敢说的话,臣敢说。厨子不敢管的事,臣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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