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来你不是天生的暴君(2/2)
萧衍也怕。
萧衍吃了,表情慢慢舒展。
“朕没让你守。”
沈渡回到自己的屋子,一头栽倒在床上。
但萧衍居然睁开了眼睛。
萧衍伸手扶住他,手很凉,但很有力。
但沈渡信。
他怕孤独。
福安眼圈红了:“每年今天都这样。陛下白天在御花园待一天,晚上回来就发烧。太医说是郁结于心,外邪入侵。”
“臣知道不需要,但臣想守着。”
“回去睡觉,”萧衍说,“这是旨意。”
变得更柔软,也更危险。
沈渡一愣:“什么样?”
福安想了想:“沈大人是个好人。”
寝宫里安静下来。
就像你看见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你手里有光,你就没办法不把光照过去。
沈渡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福安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这是在跟病人讲道理?还是在威胁?
萧衍烧得厉害的时候会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有些词反复出现:母妃、不要走、好黑、怕。
小男孩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沈渡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他眼神涣散地看着沈渡,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在朕的寝宫?”
沈渡想了想,说:“我是来陪你的人。”
“必须喝。”
萧衍端起粥,喝了一口,忽然问:“福安,你觉得沈渡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萧衍的孤独,比他大一万倍。
说出去谁信?
张仲景叹气:“陛下今天在外头吹了风,又没怎么吃东西,身子虚,就烧起来了。老夫已经开了药,让人去煎了。”
“陛下病了,臣来送药。”
“臣答应过守着陛下的。”
他在床边坐下,轻声说:“陛下,喝药了。”
沈渡又说:“陛下不喝药,病就好不了。病好不了,明天就不能上朝。不能上朝,那些大臣就又要吵架。吵架了陛下心烦,心烦了就想杀人。杀人太多,史书上又要说陛下是暴君。陛下想当暴君吗?”
沈渡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沈渡听着这些胡话,心里像被人揪着一样疼。
但福安看见,陛下的耳朵尖红了。
沈渡站起来,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萧衍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没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沈渡帮他盖好被子,说:“陛下睡吧,臣在这里守着。”
沈渡想了想:“臣只对值得的人这样。”
前世他一个人住,每天晚上都要开着灯睡觉,因为害怕黑暗。他养了一只猫,不是因为喜欢猫,是因为需要有东西陪着。
这个念头很危险,但沈渡控制不住。
不管那个人是暴君也好,是魔鬼也罢。
“对。这宫里,好人不多。想害陛下的多,想利用陛下的多,但真心对陛下好的,奴才只见过沈大人一个。”
那个笑容,跟萧衍偶尔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萧衍盯着沈渡的脸看了很久。
他回头问福安:“陛下以前也这样?”
这个人,每年都要折磨自己一次。
福安把粥放在床头,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喝点粥吧。”
“你是谁?”小男孩问。
福安又叫了几声,萧衍还是没醒。
萧衍迷迷糊糊的,没反应。
你没办法。
“不需要。”
困得要死,但脑子还在转。
药煎好了,福安端着碗走到床边:“陛下,该喝药了。”
用生病来惩罚自己,用痛苦来纪念过去。
沈渡惊醒,瞪大眼睛:“陛下?您醒了?”
梦里,他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破院子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红绳,望着天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这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在发烧的时候,变回了那个六岁的、失去母亲的孩子。
沈渡走过去,在小男孩旁边坐下,陪他一起看天。
睡着的时候,这个人不像平时那么欠揍。嘴唇微微嘟着,睫毛很长,眉头皱着,像是连睡觉都在操心。
小男孩转头看他,眼睛很大,很亮,但很空。
沈渡接过药碗:“我来。”
想要萧衍不再做噩梦,不再每年生病,不再用痛苦来惩罚自己。
沈渡攥紧了拳头。
萧衍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要萧衍好起来。
沈渡走了。
萧衍没问“朕值得吗”,但他看沈渡的眼神变了。
他想起萧衍说胡话时喊的那些词。不要走、好黑、怕。
想要萧衍……开心。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臣说了,臣想守。”
“陪多久?”
沈渡面不改色:“臣不敢。但陛下不喝,臣就坐在这里不走。陛下什么时候喝,臣什么时候走。”
这是那个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萧衍吗?
沈渡笑了:“臣遵旨。”
萧衍低头喝粥,没说话。
萧衍皱眉:“你敢命令朕?”
他睁开眼,看见沈渡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褪色的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拿过去的。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沈渡,你完蛋了。”
萧衍没说话。
萧衍把手收回来,面无表情:“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这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吗?
萧衍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沈渡,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不。
“这样……不要命。”
萧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渡的眉心,想把那道皱纹抚平。
沈渡从怀里掏出蜜饯,递过去。
“怎么回事?”沈渡问。
沈渡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萧衍的额头,烫得吓人。
“对。因为陛下随时可能喝药。”
“好人?”
“陪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萧衍动了动眼皮,没睁开。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陛下,那条红绳臣放在枕头底下了。陛下想戴的时候,随时可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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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端着粥进来,看见沈渡还在,松了口气:“沈大人,您去歇会儿吧,奴才来照顾陛下。”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伸出手,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
他不再只是想保命了。
他真的完蛋了。
“沈渡,”他说,“你口袋里是不是永远装着蜜饯?”
“不喝。”
一个怕黑、怕孤独、怕被人抛弃的暴君。
天亮的时候,萧衍的烧退了。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