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生产队的驴(2/5)

    本来刚刚早起是没什么胃口的，但这些香味组合起来立马让他嘴里开始分泌口水，肚子也饿了，他捧着汉堡，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张家明却早熟得很，他很早就不相信大人的谎话了。

    一天做十张练习卷的时候想死，每周都要去上钢琴课的时候想死，妈妈不许他和莉莉同桌的时候想死，每天每天，总会想死。

    头两口倒没觉得多辣，毕竟还有汉堡酱，张家明只觉得鸡腿炸得太香了，香得他吃着吃着眼睛又眯起来了，腮帮子不停地嚼着，但吃到一半后，那股辣劲就冲上来了，没一会儿人都觉得热了，好过瘾！

    这不是完了吗，一大早就卖这么快，今天岂不是陆陆续续他也得做上百个了？

    甜津津的奶味特别柔滑顺口，奶味十足，没一会儿就把辣味压下去了。

    陶广志瞬间从郁美珍香软软的怀抱里抬起了头：“什么？为什么？”

    那种火辣辣发烫发痛的感觉总会让他觉得很爽快。

    莉莉捡到小狗，笑着问他：“唉，张家明你读书那么好，你给它取个名字好不好啊？不要叫小白啊，太没个性了。”那天，他为了想小狗的名字，活下来了。

    连他好像也不是自己的，是爸爸妈妈的，他连脆皮鸭和白切鸡都不如，它们不小心捣蛋做了坏事，都不会被陶叔叔或是罗老师又骂又打。

    他以为是街边那种冰室的奶茶味道呢，没想到不是。

    莉莉就是这样好玩又天马行空的小孩儿，她每一件事都会问好朋友的意见，但最终每一件事又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虽然最后莉莉也没用他取的名字。

    这本来不应该是他这个八岁小孩应该想的事情，很多人在他这年纪都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像他堂弟就还相信着人死后，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的鬼话。

    “怎么会卖得这么快！”陶广志趁机埋在郁美珍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怎么都不肯起来。还腆着老脸小声要求亲一口。被脸瞬间变得通红的郁美珍又掐又捏地推开了。

    张家明越吃越起劲，配着奶茶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一个汉堡，他又仰头把剩下半杯奶茶，一饮而尽，跟着打了个巨响的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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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挨了一顿骂，相片也在阿嫲周年忌那天烧掉了。

    后来，他就经常想到死，死了，他就能去找阿嫲了。

    张家明低头把掉在身上的脆皮屑一点点捡起来吃了。

    张家明连忙腾出一只手，摸过旁边的奶茶，插上吸管，滋溜就是一大口。奶茶也还温着呢，喝起来又让他眼前一亮。

    连汉堡胚上也吸了点肉汁，烤得比他想象中更软更蓬松。

    他就知道陶萄家的面包不会让他失望的。

    可他还活着。

    他喜欢吃辣一点的。

    也很早就知道，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好滋味，好舒服。

    他刚刚在厨房听见了张国栋的声音，差点给他笑岔气了。

    口感倒不是特别辣，那脆皮咬下去掉了他一手，里面咸咸的，油油的，皮咬掉以后，就吃到了白嫩多汁的鸡肉，鲜辣鲜辣的，做得非常入味。

    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张家明就忽然长大了似的，他也知道了，在这个家里，如果爸妈不同意，他连一张小小的、旧旧的照片都留不住。

    阿嫲死的时候，她生前用过的东西全部都被烧掉了，她的衣服，她的相片，她给他缝的小老虎布偶。有一张阿嫲抱着一岁的他的旧相片，被他偷偷摸摸藏起来了，却也只留了大半年，就被妈妈进他房间打扫时，偶然从床板缝隙里翻找出来。

    张家明坐上他爸那辆二手凌志后，刚系好安全带，便迫不及待地打开汉堡的油纸包装，先凑近闻了闻汉堡的味道，发现香得出奇，炸鸡腿的香、咸咸的热油味道、面包胚子的麦香，还有点汉堡酱的甜。

    他把嘴用力张到最大，第一口就连同汉堡胚、肉、菜一口全吃进嘴里。嗯！香！他特别喜欢吃炸鸡外面那层黄金脆皮，酥酥脆脆的，跟吃薯片一样。

    “有人一次性买了二十份，没办法了，你快点吧。”

    他其实……经常会想到死。

    即便是正在去上最厌烦的钢琴课，他都觉得又能活下去了。

    郁美珍好笑地拍了他后背一下，低头在他耳边说：“那既然不辛苦，你一会儿再做二十个汉堡吧。”

    陶广志被推得整个人后仰却还在笑，直到外面又传来客人的声音，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次，他哭到呕吐，哭到眼前发黑，妈妈还是不肯还给他。

    两个孩子都还在外面当苦力呢！这不正经的。

    他吃的是香辣鸡腿堡。

    就是这个味儿！

    他对着汉堡深吸了一口，又眯着眼畅快地叹出一口气。

    爸妈打他也不太重，他就是觉得很屈辱。

    太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