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4)(2/2)

    &esp;&esp;时予的手指纤长而白净,覆在那只手上,像一捧雪落在枯木上。

    &esp;&esp;诺厄从病房深处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esp;&esp;“妈妈接触过的那个alpha,症状是所有人里面最轻的。”

    &esp;&esp;诺厄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认为这是虫族进化出的某一种特异功能。要统一地产生一种功能,需要极其漫长的代际积累,不是几百年就能完成的。而且……”

    &esp;&esp;·

    &esp;&esp;时予终于忍不住哼笑一声:“不用,我也能吃营养剂。”

    &esp;&esp;时予问:“所以急症的产生,是因为那个星球本身的原因,还是那批卵的问题?”

    &esp;&esp;三分钟。

    &esp;&esp;他顿了顿,小心地斟酌着措辞,“如果这种污染速度大面积铺开,人类的军队恐怕早就崩溃了。但到目前为止,前线传来的消息里,并没有出现类似的报告。”

    &esp;&esp;他想了想,补充:“比上一个妈妈身边的虫子更好。”

    &esp;&esp;诺厄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他。走廊的灯光落进那两汪蓝色里,像是沉进了很深很深的水底,找不到底。

    &esp;&esp;医疗站最里层的隔离区,住着那些症状最重的患者。时予走进采血室,在椅子上坐下,挽起袖口。

    &esp;&esp;他没有说话,没有释放精神力,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只是握着。

    &esp;&esp;两分钟。

    &esp;&esp;留下这个来,是想要忏悔吗?是想要告诉他“这些日子我对你是真心的,不是虚情假意”吗?

    &esp;&esp;诺厄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他的背影,然后跟了上去。

    &esp;&esp;时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急着做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把那一管血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被束带捆着的手。

    &esp;&esp;情感价值远大于研究价值,在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多研读的必要。

    &esp;&esp;走廊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在时予的脸上落下一片冷淡的白。银色的发丝垂在耳侧,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碧绿的眼珠低垂着,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像两片薄薄的蝶翼。

    &esp;&esp;时予转身朝医疗站的深处走去,既然诺厄提到了和他接触的人会症状减轻,那他就试验一下。

    &esp;&esp;银色的针管刺入皮肤,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道缓缓流入血袋。他垂眼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装满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esp;&esp;一分钟。

    &esp;&esp;时予哈格森嘴上说着背叛了虫母、不再效忠,但实际上他自以为爱上的人,说不定还只是受到了时予身上那份特殊的吸引,兜兜转转还是没有能够逃脱宿命——或者说,他眼里的诅咒。

    &esp;&esp;诺厄说不上自己有没有松口气:“这些病人不会变成虫子。要改变那么多的基因,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但我确实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虫族的气息,症状重的人,气味就重一点。”

    &esp;&esp;“和我有关?”时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靠近了他一下,硬要说的话,就是握了一下手。”

    &esp;&esp;他握过那只手,只是很短的时间,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接触。

    &esp;&esp;采血完成后,他走向最近的一间隔离病房。

    &esp;&esp;他回想了一下——那个年轻的alpha,手臂断了一条,满脸血污,在昏迷中醒来后看见他,叫了一声“长官”,然后哭着问他“我怎么了”。

    &esp;&esp;说完,他停了一下,余光观察着时予的表情。他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到任何不悦,只是正常的、专注地聆听。

    &esp;&esp;妈妈就是妈妈,妈妈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就像拜神一样——神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回应祈祷,能回应,就是因为它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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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最关键的信息,关于基因污染的,哈格森反倒一笔带过,用“意料之中”四个字就打发了。

    &esp;&esp;“你觉得我在伤心么?”时予却反问他。

    &esp;&esp;时予将终端收了起来。

    &esp;&esp;诺厄想了想。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从混沌的记忆里打捞什么有用的东西。

    &esp;&esp;诺厄眨了眨眼。在他的认知里,这件事不需要解释。

    &esp;&esp;那只手冰凉、干瘦,骨节突出,像一把被折断的枯枝。

    &esp;&esp;诺厄看了两秒。他在那张脸上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释然,甚至连疲惫都看不出来。平静得让人不知道底下藏了什么。

    &esp;&esp;他走到时予身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站定,目光落在时予的侧脸上,谨慎的观察那份文件给时予带来了什么影响。

    &esp;&esp;时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esp;&esp;嘴唇微微抿着,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撇,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弧度。

    &esp;&esp;只是时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诺厄的眉头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是虫族之间才能彼此感知到的气味,越浓烈越觉得不适。

    &esp;&esp;病房的门打开时,一股浓烈的异味扑面而来,比起药水和血腥味,更像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腐朽”的气息。

    &esp;&esp;时予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esp;&esp;诺厄却没懂他在说什么,一下子愣住了。

    &esp;&esp;“我只是在努力地想要体会妈妈的感情。我想要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样的话,才可以更好地照顾妈妈呀。”

    &esp;&esp;哈格森描述的他太过夸张。

    &esp;&esp;诺厄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换了一个角度。

    &esp;&esp;“妈妈看的东西,”诺厄忽然把话题拉回他在意的事情上,“有让妈妈伤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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