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太子醋意(2/2)

    荀野抿住了嘴唇,哼了一声,嘴里念念有词。

    严武城一声叹息,对杭锦书道:“娘子,末将知道你与殿下已经和离了,你也有今后的日子要过,殿下不该打搅你,但,请娘子看在殿下为了见你付出了多少,和离后有多少夜不能合眼的份上,莫让他这般难堪。他日日调香,整理衣冠,唯恐你见他不喜。”

    这件事情上他们是一致的,所以陆韫的意思的确也是她的意思,她轻轻颔首:“是的。”

    那双宛如子夜下深不可测的寒潭般的眸中,闪电天幕一烁时,隐隐掣过一丝杀意。

    长目清寒,冷冷俯视陆韫。

    巧了,荀野对他,也唯有敌意。

    杭锦书一愣,她看向楼下,霎时眉眼沉了下去:“陆韫。你与太子说了什么?”

    杭锦书不以为意:“殿下如何揣测都可。”

    这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可不杀他的理由,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一样。

    陆韫的面容唰地苍白,他一抬眸,眼中也隐隐有了怒意。

    杭锦书的眸落向底层的陆韫,她其实不知陆韫与荀野具体说了哪些话,但大致也能猜出,定是为劝退荀野。

    “那陆韫今日的话,也是你的意思吗?”

    陆韫据守不退,上前半步陈词:“太子与杭二娘子已经和离,今日在马车之中独处已是于理不合,莫非太子还想纠缠至女眷厢房?”

    见他的眼神不过一息之间便黯然下去,杭锦书的心弦扯了一下,屏息道:“不过今日多谢殿下相赠兄长宝剑的美意。殿下赏识阿兄,是他的荣幸。”

    想到陆韫说的话,荀野心里一揪。

    不知是否淋了太久的雨的缘故,荀野一开口,嗓音便喑哑,音色发暗。

    一路追上杭氏的车队,太子呢,自己身上淋了雨也不顾,卷了车内雨伞便奔向杭氏的车驾。

    二人一同循声仰头,杭锦书已经更衣出来了,她将弄脏的衣物换下,穿上了驿馆里常备的素服大衫,馆舍内没有女子衣衫,只有给男子穿的,这衣物的身量长短要大出她许多,并不合身地垂吊在她的肩上,她的手臂拢在袖口底下,脚边还曳出三寸有余。

    荀野稳扎马步三个时辰都能屹立不倒的腿彻底晃了一下,他终于站定了,垂下眼帘,自嘲一笑:“你看。你还说,你和他早就没关系了,你还是听他的话多过于我,与他同行远甚于我……”

    她见也无人阻拦,只好自己出来。

    终归彼此是要断干净的。

    荀野扭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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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别人还没领情。

    她不会再为了自己,辩解半个字。

    荀野呢,早就抛下陆韫不管了,快步窜上了阁楼,到了杭锦书跟前,今日好不容易熏的满身松木香,被雨水淋走了,一丝不剩,他活像一只落汤鸡似的,自己也不修理一番,杭锦书是打定主意不要再与他有牵扯的,可见了他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道:“殿下还请沐浴更衣,今夜雨势瓢泼,殿下恐遇风寒。”

    荀野说的是:“孤真讨厌长安的气候。”

    阁楼上,却传来一道明快轻细的声音:“陆师兄。”

    雨声太大,严武城没听清。

    彼此相见,陆韫上前半步,阻拦荀野去路:“太子殿下,西厢阁楼是女眷更衣之所,殿下身份贵重,请往东厢。”

    他对陆韫的杀意由来已久,在他辜负杭锦书时,荀野几乎就想这么做了。他放在心上从来不敢肖想的月光,遭他人如此轻弃,陆韫可恨,该杀。

    对方一袭素衣轻衫,纯白如山巅之雪,纵使衣衫上染了泥垢,气质依然清贵出尘。只那双眼,温润之间,夹杂了三分敌意。

    他真是好奇,嗤笑一声:“与你陆韫何干?你用何种脸面,何种立场,对孤说这样的话?”

    这么大的雨,下了多时,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可严武城愣是没下达全速前行的指令,因为雨势太大,太子他极有可能不想回长安。

    陆韫抿唇。

    荀野醋意大发,恼火地推开严武城的竹骨伞,冒着雨湿淋淋地进了驿站。

    驿丞不知太子大驾光临,霎时两眼雪亮,毕恭毕敬迎太子入内。

    今晚是回不了长安城了,门禁时辰就快要到了,就算现在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但被雨势耽搁,也无法在城门关闭前抵达。

    严武城贴心地请殿下入馆舍歇憩。

    荀野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墨发淋漓地垂着水线,一绺凌乱的发丝勾在唇边,模样狼狈万分,可他把摇杆撑一撑,还能撑出比陆韫更高的个头来,从气势上压倒敌人。

    原本这般模样她都不情愿出来见人,是听到楼阁下有人争吵,认出了荀野的声音,她才出来看。

    其实刚下大雨时,荀野的马车已经在回城的路上,太子车队都是精锐,太子自身又是马背上长大的将军,以马蹄开道,用不了多久便能赶回长安。

    “你敢阻拦孤?”

    她说过,他们之间的问题与旁人无关,与陆韫更无干涉,他若不信,也好。

    她不过是把自己往外推,荀野落寞了,在马车里时,她态度还没现下这么明显。

    严武城送干净的中衣来了,荀野扯过衣裳转头就走,只留下一个要强的背影。

    是陆韫挑唆了什么,还是,她突然间发现,其实还是陆韫这样的翩翩男郎更讨人喜欢?

    荀野把嘴角仰了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杭锦书蹙眉不愿:“殿下,我们已经和离了。”

    何况,把这两人单独放在驿馆,太子能放心么?

    他果然是没有猜错。

    荀野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陆韫,声势气魄都高涨得压人,“天下最无资格干涉锦书之人不正是你陆韫?”

    两下里互相对峙,互不相让,荀野恨不能一掌当场拍死陆韫,在拍死他之前,先拍烂陆韫的嘴。

    驿站内杭氏众人都在休整,杭纬与孙夫人都以各自入屋,其余人等都去更衣,荀野一入内,目光便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上。

    如果杭锦书心中无他,他的生死,便如蝼蚁般于荀野无足轻重,可如果杭锦书心中有他,荀野杀他,便是让她伤心的大罪。

    一瞬间两个男人的反应天差地别,陆韫仰起目光,眉眼若雪,瞳中有轻释笑意。

    不出所料荀野与陆韫在馆舍狭路相逢,两人针尖对麦芒的。杭氏无论明里暗里都是太子党,而陆韫是杭氏的幕僚,这二人要是吵嚷起来,岂不是坏事么。

    面对对方的指责,陆韫不甘示弱:“锦书生平最不喜他人束缚,更不喜他人死缠烂打,屡屡牵扯不休,既与太子殿下和离,彼此就该各归各路,各行其道。还请殿下,不要做一个朝令夕改反复无常之小人,否则岂不叫人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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