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5/25)(2/2)
周瑜正不知进退,忽有人自内而来。片刻,院门訇然大开,一老者探头张望,见周瑜立于门前,笑道,不出子敬所料,果有人听琴!
周瑜忙朝老者一揖道,我乃居巢长周瑜,特来拜会鲁子敬。
老者大为讶异,问周瑜道,莫非舒城周郎?
二人大为欣喜,颇觉一见如故。鲁肃执周瑜手,邀入厅内。周瑜见厅前设一几,几上置一琴,琴弦俱断,笑道,我若为知音,平生所幸也!
老者笑道,诚如卿所言,子敬清奇,不输梅花。
鲁肃道,孙策败陆康,逐刘繇,夺会稽,人称有项籍之勇;我孤陋寡闻,不知其人究竟如何?
鲁肃忙还礼,说周瑜道,我即鲁肃,正对雪抚琴,不料琴弦俱断,知有奇士来访,不想竟为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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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阎象道,周文王虽大并疆土,割地过半,仍称臣于殷纣,不敢自立;明公虽威德远播,地广民多,比之文王恐有不足;况汉室虽衰微,并无暴行,天不怒,人不恨,若此时称尊,无异引火烧身,望明公三思!
袁术以为然,遂书信与孙策,许其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并以小女婚配。
鲁肃道,以周郎之才,竟如此叹服,足见卓绝不凡。
陈珪等大为惊愕,俱不敢言。杨弘慨然道,汉室气数已尽,国已不国,正当旧朝将覆,新朝将立之际;明公割地千里,役民百万,若非天意所在,孰能如此!若不立,必上负苍天,下负黎民,明公何辞!
周瑜道,我与孙策情同手足,待族父脱桎梏,我必归孙策。
鲁肃大笑道,我有粮两囷,每囷各三千斛,愿以一囷与卿,如何?
周瑜大喜,即领随从,往东城拜访鲁肃。
鲁肃道,东城景况与居巢无异,兵祸连年,天灾不断,乡人每有断炊之窘。实不相瞒,我家有良田千顷,屯粮十数囷,俱已周济乡人。今唯剩两囷,留一囷,欲与乡人共度荒年。
言毕,欲走。鲁肃指几上琴道,我与卿一见如故,又梅花尽开,大雪盈门,如不痛饮,岂不有负此琴?
张昭道,袁术顾影自大,鼠目寸光,若僭号登基,必使人神共愤,岂能与之盟。将军宜趁此与袁术绝,并表奏朝廷,请为会稽太守,趁群雄相争,横扫吴、越,如此,霸业可图,再不必仰人鼻息。
居巢久经战乱,府库空虚,粮草匮乏,士卒不堪困苦,每有离去。周瑜虽四处征集,所获甚微。县尉说周瑜道,我知东城有富家,钱粮俱丰,可借贷。
二人相顾大笑。鲁肃请周瑜入座,命家仆置酒,邀周瑜对饮。
周瑜道,孙策勇决豪迈,大气磅礴,堪称千古俊才,犹恐项籍不能比。我与之相识甚早,颇知其胸怀壮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虽阖闾、夫差难以相提并论。
周瑜道,卿所说,莫非东城鲁肃?
饮至半酣,鲁肃说周瑜道,公瑾雄姿英发,清俊脱俗,何故委身袁术?今天下英雄纷起,可助者多矣;而袁术不过竖子,卿为其僚属,岂不明珠暗投?
孙策接袁术信,颇为犹豫,既不愿与袁术同盟,树敌于天下;又疑与袁术反目,或大肆追讨。于是召群僚,议得失。
二十六
饮过数巡,鲁肃道,周郎踏雪而来,必有所告,望能尽言。
言毕,指花厅道,子敬候于此,卿可自往。
鲁肃亦笑道,卿之风雅,远胜钟子期;然我粗鄙,不敢自比俞伯牙!
周瑜拾级而上,忽听有人笑问,来者何人,如此清俊不俗?
周瑜颇为不安,起身辞谢道,既如此,我岂能夺人口中食!
周瑜令随从暂止,过石桥,来至院门前,见大门紧闭,举手欲敲,忽闻琴声自院内出,铮铮然如泉出幽谷,随意而轻快。周瑜遂止,静立听琴。琴声渐急,如疾风吹树;又渐广,如水泻旷野。周瑜颇为心惊,似觉人在激流,不可禁止。正风涛满耳,琴声忽止,似乎弦柱俱断。
周瑜道,我虽不敢称义,亦非贪婪之辈。不知卿所谓与乡人共有,何意?
周瑜叹息道,所以如此,实乃情非得已。我父早丧,不能自立,每赖族父照应。今袁术以族父为人质,我若违,袁术必加害。
老者迎周瑜入内,渐至后院花厅外,又见几树腊梅,遮窗映户,开得酣畅淋漓,不禁笑道,鲁子敬如此好梅,足见品格清高!
长史杨弘劝道,人称曹操雄才大略,非董卓、王允之流可比。曹操拥众数十万,又挟天子,迁许昌,若讨之,必不能胜。我劝明公自立,与曹操分庭抗礼。
鲁肃道,卿不图另一囷,我已知足。卿既来之,我本应倾其所有,无奈另一囷乃我与乡人共有,故不能尽予。
陈珪等纷纷附和。袁术无奈,搁置不议。是夜,杨弘说袁术道,阎象、陈珪不过腐儒,每以汉臣自居,故而阻碍。今孙策已夺会稽,欲驰骋江左,其威势之盛,已过公孙瓒、袁绍者流。明公何不以孙策为同谋,许以重利,孙策岂能辞谢;若得孙策佐助,何愁大业不成!
时值隆冬,大雪飘飞,雾霭氤氲。周瑜等冒雪疾行,至东城,已近午后,经打听,知鲁肃居城南,又往城南。见有巨宅,绕以粉墙,墙外一排老柳,残而不断,犹如悬丝;有腊梅杂于柳间,开得正好,缕缕幽香随风轻逸,冷艳不绝;墙内朱檐碧瓦嵯峨而出,隐隐一派古意;有石桥横于短溪上,与巨宅相通,桥面积有微雪,了无足痕。
县尉道,正是。鲁肃家资宏富,有良田千顷,又乐善好施,乡人颇受恩惠;若借贷,必能有所获。
张纮、吕范等俱以为可。孙策不再疑,遂与袁术绝,并奏表朝廷,请为会稽太守。
周瑜道,我为居巢长,然巢湖一带屡经兵祸,凋敝不堪,竟无粮以供部属所需。我知卿家道宏富,又乐善好施,特来借粮,无论多寡,万望周济。
鲁肃道,神骏困于栏,虽志在千里,不能奋蹄。周郎今日,与此何异!
孙策恐袁绍愤恨,或迁怒周瑜,即书信与周瑜,请其速来会稽。周瑜时为居巢长,接孙策信,恐袁术加害族父周尚,遂回信孙策,欲设法使周尚离寿春,再往会稽不迟。
周瑜笑道,浮名而已,不足为道。
周瑜不再辞,复入座。鲁肃召家仆,嘱其邀周瑜随从入内,待以酒食,尔后押粮先回。
周瑜看时,见有青年男子立于厅外,冠冕堂皇,衣锦着秀,又颀长,面目清癯,知为鲁肃,拱手道,舒城周瑜冒昧而来,望勿怪罪。
周瑜大喜过望,忙施礼道,子敬如此慷慨,我毕生当记此恩!
袁术心意大动,遂召群僚。袁术道,今天子无道,人心俱失,又巨奸当朝,除而不尽。苍天欲改社稷,奈何!士民苦于离乱,俱望出水火;我自知神谕所在,不可辞谢,欲顺天应命,就此建号登基,卿等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