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过继(2/3)

    “如此，现唯一还有些麻烦的一着，便是小卫氏的位份了，”太后心满意足，温声提议道，“既是要收养舸儿，若只是晋封一、二阶，便是有些不足了。哀家的意思是，不妨干脆一步封到嫔位……”

    只要是卫漪喜欢的，她当然没有反对拒绝的余地。

    卫漪也顺着太后的眼神转来转去，跟着瞧向了卫斐。

    尘埃落定，懿安皇后猛地松散了心神，转过头，定定留恋着床上儿子天真稚嫩的面庞。

    太后看得微微放了心，暗暗自得不已。

    卫漪迁宫那日，后宫诸人都来道喜，卫漪却一个没留，只依次寒暄罢便一一送走，只独留了卫斐一人单独相处。

    “倘若朕不同意呢。”裴辞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太后。

    被现今整个宫里所有睁着眼的人一起齐齐瞧着，卫斐抿了抿唇，好悬没有直接笑出来。

    那眼神，卫斐不好描述，似是有些对目前状况摸不着头脑的迷茫，有些难以抉择之下潜意识的求助，有些不自知的恳祈，还有些说不出的期待……

    太后也面无表情地顺势看向卫斐。

    懿安皇后垂着头沉默半晌，也没有抬起头往外面的人看向一眼，只低低道：“毓贵人聪慧俊秀，独得陛下宠爱；小卫氏既是毓贵人的妹妹，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小卫氏愿意收养舸儿，是舸儿的福气。”

    “怎么会，”卫斐讶然挑眉，只微微笑着反问道，“昔日我得封号时，你可曾有过不快？”

    卫漪骤然一顿，抿紧了唇。

    “姐姐，我，”卫漪咬着唇，喃喃道，“我只是觉得，小殿下很乖巧可爱、讨人喜欢……”

    裴舸本心想的是，倘真要过继，自然是过继给卫斐。

    一旬后，池水渐凉，梧桐报秋，淑女卫漪以救人有功，破格晋封四品嫔位，迁居广阳宫主殿。

    好像倏尔之间，天就突然凉了。

    裴辞下意识便向身侧的卫斐瞧了过去。

    ——卫斐早便知道，自己大老远到这里是来当保姆的，护卫漪一世安宁、不为奸人所害。

    裴辞非常失望地阖了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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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这是工作，工作是没有什么私人喜厌的。

    就连卫漪也下意识朝卫斐看了过来。

    太后脸上的笑意微微收起，半晌无言，只紧紧盯了皇帝片刻，复又转到边上低眉敛目、自进来以后一直都没开过口的卫斐身上。

    卫斐笑着摇了摇头，转向身边的皇帝，只道：“那依嫔妾浅见，太后娘娘的安置，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卫漪震惊抬头，猝然瞪大了双眼，指尖都微微发着抖。

    后宫人暗语：“卫氏双姊连枝开，并蒂莲花独招摇。”

    裴辞答不上来。

    “付氏死气沉沉，沈氏清冷自傲，宋氏张扬跋扈，独你心地最为纯善，与舸儿温柔以待，哀家记得，你曾偷偷念叨过，说小殿下/体弱多病，困居深宫，都不怎么能出去玩，实在是太可怜了……后来就摆弄了许多精巧用心的小物什，逗得舸儿欢声笑语，”太后这话虽是柔声笑着与卫漪言的，眼角余光却一直在留意着皇帝的面色，一边观察着，一边悠悠叹息道，“哀家那时候便觉得，你这孩子可真是不错。”

    “那，以皇帝所见，”太后收了全程的温声细语，冷冷地讥嘲道，“又该当是把舸儿过继给后宫中的哪位才算合适呢？”

    卫漪的眼眶霎时红了，她心里对卫斐有股说不出的愧疚，梗在胸口，酸涩难言。

    最后，卫斐也只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望着卫漪，直白问道：“漪儿，你喜欢小殿下么？”

    “姐姐，”殿内一只剩下姐妹二人，卫漪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紧紧握住卫斐的手，咬着唇难受道：“今日你还向我行了礼……你莫不是因为这个生了我的气罢。”

    如此一拖二拖，最后竟也直直拖至今日。

    这是二人自进宫以来最久不见面的一回了。

    卫斐自己是个孤儿，没有生过孩子，也从不喜欢小孩子。

    “单论晋封，这是好事，”卫斐笑着拍了拍卫漪的手，安抚她道，“我又怎会因为你破格晋封而不喜。”

    懿安皇后宋瑶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幽幽地盯住了卫斐。

    但卫斐到底还不曾真真正正地开口拒绝过此事。

    姊妹俩自那日慈宁宫一别，已有数日未见。

    裴辞抿了抿唇，定定地凝望卫斐半晌，见她的脸上确实是没有半点的生气不悦之色，最后也只得微微点了点头，闭了闭眼睛，也说不出心里是对什么才更失望些。

    卫漪本是当日就想拦下卫斐解释的，但一来卫斐最后跟着皇帝走了、自己这边却被太后温言留了下来，二来她心里发虚，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解释些什么……

    “无论你我孰高孰低，在我心里，你都是我姐姐，一辈子的姐姐，永远的姐姐，”卫漪紧紧握住卫斐的手，咬着唇难受道，“你以后不要再向我行礼了，我心里好难受……姐姐，你我之间，从不用讲这些虚礼。”

    又三日，懿安皇后宋瑶上书，道以身体有故，不堪教养幼子，上予其子过继与广阳宫卫嫔。

    只紧紧咬着唇，非常难以抉择地天人交战着。

    但她也清楚，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个脾性的。

    卫漪一下子哑巴了，张了张嘴，又闭上，复又张开……来来回回好半天，终是没能憋出一句正而八经的拒绝来。

    “不瞒你说，懿安与哀家提出过继一事后，哀家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太后以退为进，幽幽叹息罢，又逼问卫漪一句，“不意而今你却这般拼命推辞，今日在这里的人，都是想舸儿能过继个合适养母、日后安顺长大的。大家实心不必虚言，你不妨也与哀家透个底，可是当真不愿意收养舸儿么？”

    裴辞微微蹙眉，看了看太后，又看向坐在裴舸床边默默垂泪、不发一语的懿安皇后，拧紧了眉头，问道：“皇嫂心里，便也是如同母后一般想法么？”

    但卫斐本人似乎对此并没有太热切的意愿，“思量”得那么久了，都再没有后言……有些事情，也都尽在不言中了。

    就此一拖过，后来屡屡生起主动求见卫斐之心，却又每每被随之骤然冒出的心虚不敢得见给浇灭了。

    ——因为他压根就不想把裴舸过继，也完全就想不明白，懿安皇后为何就非得要这般的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