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将出兮东方(2/3)
曹佑想起赵暾在提起狄嘉善时的神情,轻轻笑了一声。
狄诤说没有被吓到,只是被赵暾那“秦桧是王珪外孙女婿,你要不要打他王珪一顿”玩笑话很无语,斥责曹佑不会养孩子,把赵暾养成这副鬼样子……
凉白开冒起了小泡,曹佑将水壶提起,把火苗压下,给苏颂倒了一杯微烫的温水:“哪里都有害群之马。陛下和宰执能明辨是非,你我不必为那等小人自扰。”
但没有建树,不代表王珪无能。
辩来辩去,辩得他一肚子的火。
如陛下在看书时嘀咕的,这朝堂,要做正事可太难了。倒是那群不干实事的人,一天天地吹毛求疵,真是活得很容易。
苏颂凑上来看。
唉。
经过几月的相处,苏颂已经将曹佑视作至交好友,行事不再谨慎。曹佑写给太上皇后和皇帝的家书,他也敢大大方方地看。
王珪在历史中,也是个早早进入中央,没有多少地方经历,在朝堂也没有多少建树的宰执。
嗯,这个笑话挺不错。小叔叔的军报该到了,这个笑话夹在文书中,给小叔叔送过去。
王珪任扬州通判的时候,正逢淮南王伦起义。
曹佑一边等着凉掉的水回暖,一边道:“陛下确实可爱。”
如果王珪能在地方上历练出来,赵暾不会吝啬给他机会,就当是看在他外孙女李清照和孙女婿秦桧的脸面上。
曹佑拢了拢外套,将写好的军报放到一旁,拿起夹杂在朝廷谕令中的家书。
庆历民变在《宋史》中被淡化,但从范仲淹、欧阳修等人的奏章中可以窥见一二。
王伦一路南下,一直打到淮南、江南。沿路官员多弃城逃跑,直到朝廷派禁军围剿。这一点,在范仲淹和富弼对知军晁仲约的讨论,便可窥见一二。
暾儿怂恿弃疾去打秦桧祖父一顿,他都能理解暾儿那不好笑的笑话。打王珪做什么?
姐姐夸完妻子夸狄誐,剩下长长的一大篇都在写赵暾的琐事;
“也是。”苏颂转动了一下脖子,伸了个懒腰,嗤笑道,“寻不到正事监督,不如自请辞去谏官之职,以免污了谏官之名。”
赵暾笔一顿。咦,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一闪而过?
赵暾向来不在意大臣这点小失礼。王珪发呆,他就继续低头批改文书,等王珪缓过神。
山东贫苦流民王伦率领流民起义,拉开了庆历民变的序幕。
苏颂喝了半杯水,长舒一口气。
还好他赶在这一场春雨之前结束了平叛,否则入山之路可不好走了,后勤压力会增大。
在皇帝自有主意的时候,能弥合朝堂裂缝的“好好先生”,反而是一种大本事。
京城的家书,除了赵暾和狄诤写的,曹佑都可以给苏颂看。
曹佑拢了拢外袍,提笔写家书。
郭逵忙着打仗,曹佑忙着统筹一切。应付朝中舆论这点“小事”,负责后勤的苏颂一力揽之。
因元朝修史照搬宋人自己写的国史,元祐之后又将宋仁宗捧为千古第一仁君,淡化仁宗一朝的社会矛盾,后世对仁宗朝的社会矛盾尖锐的现状不太了解。
不愧是带过陛下的人,曹佑递来的水刚好能入口,安抚了苏颂因饮酒过度有些难受的肠胃。
……
其实庆历新政的迫切并非来自西夏,而是“庆历民变”。
皇帝问话,大臣发呆,本是失礼的事。
王珪就任扬州通判时,正好撞上了王伦起义军南下。
曹佑摸了摸水壶。
正在写报捷军报的曹佑突然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王珪瞠目结舌。这……这意思是,要被重用的大臣首先得“流放”?
苏颂冷哼了一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曹佑谨慎,若有信不能给人看,就会妥帖守好。曹佑放在书案上没有收起来的书信,他都是能看得的。
苏颂带着一身酒气,推开半掩的书房门,道:“五溪蛮的首领四处问你为何不赴宴,你倒是装病躲了个悠闲。”
苏颂还是如寻常官吏一样,老老实实地打探朝中声音,老老实实上书自辩。
将来自己和狄诤离开京城,希望皇后能让小侄儿放下心防,倾听小侄儿的“胡言乱语”。
曹佑按了按额角。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曹佑从信中可以看出,小侄儿近日十分忙碌,忙碌到压力极大,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解压。
苏颂戏谑道:“你这话敢被谏臣听到?”
此事已了,顶多明年,他就可回京了。
王珪瞪大眼睛:“臣可是说错了什么?”
王珪在任,能严厉处置对他轻视的吏民,在王伦起义军攻打扬州城时严阵以待,提议开城出兵袭击,吓跑了起义军,可见他处事手腕还是有的,至少比当时当部分弃城逃跑的官吏强。
朝臣似乎觉得他们赢得太容易,应该吹毛求疵,一会儿弹劾他们打得太慢,一会儿弹劾他们将缴获的战利品分给兵卒形如劫掠,一会儿弹劾他们对五溪蛮太残忍会让其他蛮夷寒心,一会儿弹劾郭逵和曹佑治军过严滥用肉刑手段暴烈……
一定可以的。
而且王珪与司马光不同。司马光是完全没有地方任长官的经历,第一次主事就遇到边境摩擦心神崩溃。王珪虽然只在地方上当了三年通判,表现比司马光强势和亮眼得多。
王伦只是“群盗”中影响较大的一支。在庆历年间大臣的奏章中可以看出,庆历民变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群盗”已经在京畿游荡。
他庆幸地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春雨绵绵。
赵暾:“没有。君王居于庙堂之上,难以体恤民苦。臣子为君王左膀右臂,自是要见过民生最艰难之处,才能补足君王不足。”
苏颂看完后,笑道:“陛下在太上皇后和你这里,就只是可爱稚童。”
不急不急,他至少要陪暾儿到弱冠,正式成年,才会放心离开。
赵暾:“嗯。你想外放哪一处贫苦之地?”
虽然皇帝让他们安心,朝中傻叉的声音不必听。
随军在山区平叛,苏颂才了解了将军的不易。
曹佑笑道:“敢。会为此事弹劾我的谏臣,不需要在意。”
庆历年间连年天灾,山东河北等地百姓流离失所,宋夏战争带来的军费和岁币开销更是令百姓雪上加霜。
曹佑放下笔,用镇纸压住写了一半的家书。
赵暾说司马光和王珪把狄诤吓了个半死;
新婚妻子说自己过得很好,太上皇后和新入宫的未来皇后都很好相处;
水已经有些凉了。他点燃木炭,将水壶放上去。
曹佑起身去为苏颂倒温水醒酒。苏颂洒脱地坐在曹佑的椅子上,翻看曹佑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