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2)

    年夜饭摆在了店里最大的圆桌上。

    正好年前大缸里还养着几条鳜鱼，团娘和桃娘去捞了一条最肥的来。刮鳞去腮，剖洗干净，恒奴改刀，让鱼肉如花瓣般展开，斜刀切成菱形，深至鱼皮而不能断。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叽叽喳喳道谢，阿卯小脸兴奋得通红，大声说：“李娘子，我给你讲个笑话！是我阿耶昨日说的！”

    百响的小鞭“噼里啪啦”炸开，红纸屑纷飞——过年了！

    李怀珠又道：“等打仗了就改卖军火！”

    这菜讲究“细切粗斩”，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细细切成石榴籽大小，再略略剁上几刀，保持颗粒感，加葱姜水、黄酒、盐糖顺着一个方向搅打，掺些荸荠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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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珠琢磨着，自家年夜饭鸡要有，鸭也要有，鱼更不可少，再弄几个肉菜，几个清口的素菜，汤羹点心……嗯，差不多齐活了。

    阿卯虎头帽上的绒球一颤一颤，咧嘴一乐，露出两个没牙的豁口。

    “什么笑话？”李怀珠和众人都饶有兴趣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1：小儿卖痴呆，中国风俗通史看来的。

    鱼来吃得肚皮滚圆，跳下凳子，在李怀珠脚边寻了个暖和地方，团成一团打起盹来。

    恒奴手一抖，抿着嘴继续点他的炮仗去了。

    处理好的鱼腌过，拍上干淀粉，提起鱼尾入油锅，那鱼便如松鼠翘尾，娑起鳞甲一般的外皮来，先浸炸定型，再让鱼肉受热卷曲，炸到外表金黄酥脆，果真形似松鼠。

    “卖痴呆咯——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呆——”

    最精彩的还是几样“花炮”，有点燃先喷银色火花的，有“啾”一声窜上天的，还有放在地上旋转的，喷着火星子画着圈儿。

    大家笑着举杯，共饮一口甜酒，动起筷来。

    李怀珠抓了好几把杂拌儿，分给每个孩子，又给阿卯多塞了两个栗子：“好，来，吃零嘴儿！”

    恒奴炸着鱼，李怀珠调了个糖醋汁，熬至浓稠起泡，最后淋入一勺热油，用手指点一下尝尝——嗯，酸甜，浓香，不错的酱料汁子。

    叫花鸡和挂炉烤鸭是店里的招牌，也是大家最爱，做法阿舟阿扶都熟了，便交给他们兄弟去张罗。

    炸好的“松鼠”趁热，浇一勺子糖醋汁，鱼身吱吱作响，听着就好吃。

    菜肴琳琅满目，众人围桌坐下，新衣鲜亮，鱼来也得了大菜——面前小碟里放着撕碎的鸡腿肉和剔骨的鱼肉，还有一点蔬菜和鸭肉。

    恒奴和阿扶别过脸去失笑，阿舟则笑的前仰后合。

    李怀珠端起酒，说了几句文绉绉的吉祥话，末了道：“……总之，吃好喝好，新年一切皆好！”

    恒奴笑一下。

    主家听了吉祥话，往往会给些糖果子作“买痴钱”，热闹一通，宾主尽欢。

    此俗起源颇早，《卖痴呆词》中便有“除夕更阑人不睡，厌禳钝滞迎新岁。小儿呼叫走长街，云有痴呆召人买”之句，除夕这日，小孩子们会沿街叫卖“痴呆”，寓意将旧年懵懂，笨拙卖掉，变得聪明伶俐起来。1

    爆竹声渐渐落了，巷子传来童谣声和哒哒哒的脚步声。

    宋代喜爱除夕燃放爆竹，驱邪迎新，市面上售卖的爆竹花样繁多，有单响的“爆仗”，有成串的“鞭炮”，还有能喷出火光的“烟火”，恒奴前些日子自制的那些大多是烟火。

    阿舟筷子已瞄准了松鼠桂鱼。

    收拾了碗碟，几人要去放爆竹了。

    “说从前有户人家过年，父亲带着两个儿子，要各说一句吉利话，贴在门上。父亲先说：‘今年好’。大儿子接着说：‘倒霉少’。小儿子最后说：‘不得打官司’。父亲听了挺高兴，就把三句话连在一起，写成一条长幅，贴在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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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阵哄笑。

    “娘子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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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道主菜，她想给大家吃个酸甜口的松鼠桂鱼。

    他今日穿了身大红团花袄子，脑袋上还扣了顶虎头帽，挤到最前面，“李娘子，新年大吉，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这顿年夜饭吃得早，结束时天色还未全黑。

    接着是几个大爆仗，“嘭！”“啪！”，在巷子里响起来，早有邻家孩童被吸引，躲在自家门后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七八个穿着花袄的小童，手里或提着灯，或拿着拨浪鼓，嘻嘻哈哈从巷子另一头跑来，他们挨家挨户在门口停下，大声喊吉祥话，“小儿卖痴”之俗来了。

    “卖汝痴——卖汝呆——”

    我老喜欢吃烤橘子了，烤菠萝也好吃，烤苹果也好吃。嘎嘎。

    团娘和阿舟早就等不及，将一挂挂鞭炮抱到门外。

    “见买满担挑，送过古城外！”

    李怀珠用一个零食匣子装了各色杂拌儿——猫耳朵、糖麻花、糖霜核桃、烘干的果脯锅干，端到了院门口看他们热闹。

    “娘子万事如意！”

    “——‘今年好倒霉，少不得打官司！’”

    “李娘子新年好！”

    其余菜式，譬如栗子烧鸡，八宝豆腐，冬笋炒腊肉，清炒豆苗，渐渐地也上了桌。

    为首的一个，正是吴掌柜家的小儿子阿卯。

    李怀珠忍不住大声夸赞：“恒奴，赶明儿咱再开个炮仗铺得了！”

    “结果第二天大年初一，女婿来拜年。抬头一看门上的长幅，就顺着念了出来。”

    这群孩子跑到李记门口，见李怀珠端着一匣子零嘴，喊得更起劲：

    李怀珠自己每样都尝了些，却觉得腌笃鲜最好，咸肉、鲜肉、冬笋都在一碗汤里，喝一口舒坦极了，昨天包好的酸菜饺子也大受欢迎，皮薄馅足，酸香开胃，正好解了荤腥的腻。

    把肉馅在手里来回摔打，团成大肉圆子，砂锅里垫上菘菜，将肉圆码放进去，倒入清水，加几片姜、葱，极少的盐，盖上盖子滚着。

    阿舟和阿扶最爱松鼠桂鱼，裹满浓汁的肉块，团娘和桃娘则更青睐狮子头，用勺子舀着吃一勺，眼睛都眯了起来——肉圆酥烂，肥腴化在舌尖，荸荠又清脆，口感妙不可言。

    哈哈哈哈哈……李怀珠扶着团娘笑的靠在墙上。

    她自己倒做了个不一样的——淮扬狮子头。

    恒奴拿着线香，负责点火。

    恒奴夹了一块鸭胸，蘸了甜酱，连同葱丝黄瓜条一起卷进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