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素来冷淡的俊俏郎君，何时这么狂放了？

    分明是无心风月的上联，可“情”字一入耳，又叫人念得缠绵，竟无端生出几分旖旎暧昧。

    三人俱是一怔，转头望去。

    李怀珠一怔，忽而结巴了下，“……郎、谢郎君好才思，便请抽个彩头吧。”

    李怀珠点头，从善如流，也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送二人离去。

    谢慈勾唇一笑，跟着她走到柜旁，李怀珠拿了签筒来。

    嗯，小娘子今日换了新衣，藕粉薄衫下是一片月白素绢的襦裙，乌发挽作同心髻，簪着素银钗子和两朵珠花，面上薄施脂粉，唇点朱红，清雅明净的像前朝才子笔下的仕女图。

    团娘和恒奴一看，也要站起来迎客，被李怀珠一个眼神按下，“你俩继续吃，有什么事再说。”

    李怀珠就着烛光念出签文：“‘月到中秋分外明，蟾宫折桂此时行’——呀，是头彩！”

    石子桓道正是，“兰时那张可是对上了，来抽签子的！”

    盒子打开，春有艾草青团，夏有水晶凉糕，秋有栗子酥，冬有芝麻糖……每样都做得精巧可爱，最上层那盒月饼上烙着桂枝明月，饼皮水晶一般薄软，隐隐透出蜜一般的颜色。

    水晶虾饼入口极为鲜甜，蘸点姜醋更提味，鱼头汤底醇厚，豆腐吸饱了汤汁，比鱼肉还受欢迎，团娘啃完蟹脚，嗦着鱼头上的胶质，吃得满脸幸福。

    三人又碰了盏子，说了吉祥话，便不拘束了。

    说是前朝那会儿，有些绑匪为了拿捏赎金数额，想出个刁钻法子：先把掳来的孩子饿上几天，再端上条烹好的整鱼，穷苦孩子见鱼，第一下多半直奔鱼背鱼肚，而富贵人家养大的心肝宝贝，肯定知道腮边肉最好吃……于是匪徒便凭孩子的第一筷子，掂量该开多少价码——若是肥羊，赎金自然要往高了狠要2。

    李怀珠定了定神，将糕盒包好递给谢慈，眯眼假笑道：“郎君拿好，中秋安康。”

    2：这个故事很多版本，我听的是郭德纲讲的。

    远处的石子桓轻咳一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边。

    李怀珠回头一怔，谢慈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两人距离从来没有这样近过，他垂眸看她一眼，将东西递到她手中，便很知分寸地退开了。

    谢慈随意从中抽出一支，指尖轻捻，签子转了过来。

    两人显然已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将李怀珠方才那番“吃鱼识人”的论调听了个全。

    石子桓喜道：“兰时，你手气可以啊！”

    “二位郎君可是来兑彩头的？”李怀珠转移话题有一手。

    一双眸子含着笑意，李怀珠盈盈望向谢慈，“谢郎君，下联您对什么？”

    “这几日实在是忙过头了！”李怀珠先举箸，给团娘和恒奴各夹了虾饼，又舀了汤，“都辛苦了，今天多吃些好酒菜，明日店休……好好休息！”

    谢慈温声道：“缱绻情牵四海潮。”

    “多谢。”谢慈接过，挑眉瞧着她，“娘子也安康。”

    看来不是买的多就能中头奖啊……李怀珠从柜后捧出个锦盒：“这便是头彩了，里头每季六样招牌点心，共二十四样，另附‘蟾宫折桂’月饼里独一份的桂花莲蓉馅，用了今年新采的金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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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客气，是您好手运。”李怀珠说着，转头去柜上取包盒的花布。

    李怀珠纳闷抬头望去，却见谢慈正安静望着她，檐下灯笼簌簌光晕落在他眼底，清清冷冷的，却似有月华悄然流转，只映着近在咫尺的她。

    只是故事还没说完，后院的角门忽然轻响。

    烛光摇曳，映得人脸颊泛红，谢慈却似乎并无异样，走到一步开外的地方，神色十分坦荡。

    说的是个土匪通过孩子吃鱼部位判断家境的江湖轶事。

    里头静了一瞬，李怀珠不尴不尬地笑起来：“原来是二位郎君！中秋安康！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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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奴瞥了一眼，直把莴笋丝嚼的“喀嚓喀嚓”响。

    “多谢……”

    那花布放在靠上的格子中，她踮起脚，伸了手，却还差一点。

    小院里，团娘看着自家娘子强作镇定的背影，嗦着蟹脚和恒奴悄悄话：“你有没有觉得，谢郎君刚才……好像在逗猫？”

    作者有话说：1：苏轼的弟弟苏辙，嫁女儿凑了9400贯。

    谢慈与石子桓来的时候，李怀珠正说到兴头上。

    前面那人一身月白澜衫，容色清俊至极，落后半步的，是他的好友石子桓，今日穿了件杏子黄的大袖衫，神色是看好戏似的玩味。

    李怀珠接过，莫名一阵心跳——她刚才……难道是被撩了？！

    李怀珠则是一边吃鱼，一边讲故事，时不时给妮子擦两下脸上的蟹膏子。

    “嗯，看着是要挲毛了。”

    石子桓连声赞叹，谢慈望着李怀珠含笑的面庞，轻声道：“让娘子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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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珠接过谢慈递来的花笺，见上面正是自己亲手写的“玲珑心映千江月”。

    谢慈也瞧了一眼李怀珠。

    正要叫恒奴来帮忙，一只手却从她身侧忽然探出，食指一勾，轻易将花布取了下来。

    “李娘子，故事讲得精彩啊！”石子桓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