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3)
“那太太岂不生气?太太一向说于掌柜能干,却给你放到这里来。”
今日到这钱铺里来,一看丁青穿着件簇新的玄青绸面直裰,吩咐那些伙计,端得个四面威风,心下不由得就对他刮目相看。她的乡下小子突然间像变了个人,她像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对他满是好奇,连同往日那份羞赧也重袭心上。
燕恪反剪起手来,“那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咱们四成利?”
燕恪道:“我向太太讨了他到这里来,以后布庄的事他就不管了。”
她朝他摊开一只手,“那钱呢?我怎么还没见着钱?”
丁青不明道理,燕恪只道:“平头百姓一来没有这么些钱,二来他们都习惯藏在自己家里,和他们打擂台有什么意思?钱铺也没有那些人手。再则,这些人是人多钱少,万一将来忽遇个什么变故,他们一旦闹起来,就是暴乱。”
因此这法子意在那些往来南京做买卖的商户,以及那些有不少现银的官绅,吸纳了他们的银钱,又结识他们的人脉,转手仍放贷给这些人。
可惜了,兰茉活了半辈子还没一次见过七八万现银呢。却不敢违拗燕恪,只得暗朝童碧吐一吐舌。
他穿一身鹦哥绿软缎袍,腰缠玉带,穿一双云纹黑靴,真若孤松独立,飘飘出尘。童碧脸蓦地一热,绕开那只手,连踏凳也不踩,兀自跳下车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将裙子一甩,只仰头看那匾额。
兰茉弯下腰朝地库里头瞅,原来有一道石梯,她便捉裙伸出脚要下去,“叫我去瞅瞅七八万银子得堆成什么样。”
这日趁春日晴丽,与兰茉套了辆马车,携了敏知,走到钱铺来。刚打起车帘子,就见燕恪与十来个得空的伙计候在车旁,童碧刚打起车帘才露个头,这班伙计就作揖喊“三奶奶”,又齐声唱喏了一句吉祥话。
“左不过就是说钱的事嘛。”童碧朝那海棠窗里一瞧,那些银钱算盘响还不足以打动得她十分高兴,一看他们夫妻,倒真替敏知高兴起来。
兰茉瞧见于掌柜熟门熟路,便拉过燕恪问:“往后于掌柜就在这钱铺里忙活了?”
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有些碌碌寡合的怅惘。这铺子都说有他们夫妻一半,可“夫妻”都只是半真半假,铺子好像更显得虚了,至于那些钱,听得多了,只觉得是个数目。
“我知道!”童碧扭脸翻了个白眼,“就算我不识字,记性还不好么?”
每个洞后头都坐着个伙计,只听那些洞内噼里啪啦的算盘响着,来客需仰着脖子在这小窗上同伙计们交涉。
敏知在一个海棠洞窗内看见了丁青,他正拿着账本同于掌柜说话。她便在墙下拣了根椅子坐住,支颐着小脸往里头瞧他。
他没答话,只反剪起两条胳膊来轻笑。童碧见他一脸的傲慢不逊,心头忽地有点莫名不爽快,要用一个词来说此刻的他,非“小人得志”莫属!
兰茉跟在后头,口里连声“哎唷”。真是好大宽敞一间铺面,原是四间大铺子打通,迎门半丈高数丈长的一张柜案,从左贯通到右,案上竖着一排板,板上开着好些海棠窗洞。
童碧一向不大留心钱铺里的事,只装潢的时候去瞧过一眼,就抛在脑后了。近来却听家中上下都议论她要发财了,绕到跟前来也要道声“恭喜”,贺得她心有余悸,想起来要到钱铺里认真瞧瞧。
兰茉随后也跟进来,燕恪又引着她二人往里头看。
童碧又将窗帘挑了个缝,鬼鬼祟祟的,“不行不行,这大街上,简直是叫人瞧笑话嚜!”
从前头铺面到这地库,需经三重大门,每道门时时刻刻落着大锁,专有一人值守,平日若没有丁青与于掌柜的条子,不会轻易开锁开门,可谓看守森严。
“那些商人官绅就不作乱?”
这所房子原来是前后三进,里里外外加筑了每道院墙,还专门修建了地库。地库上头掩着两道厚重铁门,日间有三个伙计一个账房在底下轮值,地面上也有两个人守着,用吊篮取放银钱。只等入夜,左右那两间值房里也要留四个人上夜。
童碧踅去桌子对过,双手撑在桌上调侃,“妹子,你不往里头去瞧,就在这里发花痴啊?”
左右靠墙两边空出条过道,各摆了两套桌椅供客人坐候。右面墙根下有一扇木门,进去是间小厅,这厅又向后开着一扇铁门,直通后院。
话虽如此,燕恪也知道她不是个爱排场的人,只得命伙计们都散了,待童碧又打起车帘子,便朝她伸出一只手要搀她。
这阵势唬了童碧一跳,她尴尬得忙把帘子丢下,脑袋缩回车内和燕恪道:“快叫他们散了!大街前这么正儿八经的来行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多大的人物呢!”
却被燕恪拽住,“地库除了当值的人,谁也不能随意进出。”
十几个伙计的嗓子合起来简直像一阵鼓乐,把街上行人都引得注目。
“谁笑话你?人家只有羡慕你。”
童碧略略仰起脖子,“怎么不高兴?要发财了我还不高兴啊?简直高兴得要不得!”
她一转背,自朝墙角那扇门推了进去,绕到二院来。燕恪随后跟来院中,偏过脸瞅她,“怎么忽然不高兴?”
燕恪只一笑,“他们是钱多人少,存放个几百几千两在这里,万一有什么损失,也不至于同你拼命,还有余地周旋。”
说得敏知脸一红,嗔她一眼,“你看青哥,他在同于掌柜说什么呢?”
燕恪如今哪还顾得上穆晚云高兴不高兴,从前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自己自立一项生意,又得老太爷器重,对她不过面上敷衍着罢了。
开张近两月,钱库日渐充盈,加上老太爷与燕恪所入本钱的结余,库银竟已高达七万两。
只听燕恪在车旁轻笑,“你是东家少奶奶,这是礼数。人家想摆这架子还摆不上,你反倒惊成这样?”
燕恪只得去搀兰茉,回头来指着那匾念给童碧听:“泰定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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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一次分利,急什么?少不了你的。”他往那手上拍一下,便握住了,拉着她踅进铺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