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3)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不必剖析他的想法了,这事过去了,尽快忘了吧。
他说:“只等中书省核准辞呈,收了我的官籍,我就乘船南下。”
谢桥是内敛的人,忽然说出这番话,很令郗彩意外。若在以前,她可能会万分欣喜,庆幸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但今时今日,心里却只剩淡淡的怅惘。可能真正爱过一个人,短时间内很难再接受旁人,自己以前对谢桥的喜欢只是少年的梦,是悬浮在水上的花,并不刻肌刻骨。倒是那个药罐子……唉,可能他从来没有病,风吹即倒的样子,不过是他想呈现给所有人看的。
郗夫人嗟叹:“大晟还是这个大晟,不过花开在了旁支上。”
她抬头问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就是盼着做大官,入八座。如今却把官辞了,不觉得可惜吗?”
郗彩问:“你打算何时走?走的那天,我去送你。”
坊院与街巷里,每家每户都分发了五色小旗,下令到了正日子插在屋檐上。郗家当然也收到了,门房捧进来看,上面写着“皇恩浩荡”、“普天同庆”,但这一片喜庆,好像离郗家很遥远。御史府因御史养伤,女眷不便单独参与,当日闭门不出,躲在家里寻常过日子。
又过几日,太皇太后册立新君的敕谕昭告天下,敕谕上说遍询老臣,皆曰可,又焚香告于太庙,得吉兆,故太祖第九子训,即日践祚。凡我忠臣,务必尽心辅弼,君臣同心,共襄国事。
谢桥摇了摇头,“为万民请命,报效朝廷,曾是我的愿望。可报效朝廷,说到底报效的是君王,君臣若是有隔阂,那这官不做也罢。我想过,不走仕途了,就去南省闯一闯,你……若是有朝一日能得自由,就来南省找我吧。”
战后的城池开始自我疗愈,一切都在缓慢恢复,那个下落不明的废帝也终于被人发现,尸首飘在白河上。
消息传到郗纪元耳里,他沉默了良久,深深闭上了眼睛,“先帝在时,曾经有个得道的高人云游至洛都,先帝把人请进宫中推算国运,那高人说大晟气运三百年,代代明君,屡现盛世。先帝又请他算废帝,那高人却掐指蹙眉,直说天机不可泄露,最后不了了之了。”
中书省……中书令做了天子,每日政务数不清,要核准,至少得等上天吧。
她扬起了笑脸,颔首说好。
谢桥等着她的答复,心头也突突作跳,见她应了,一丝欣喜悄悄爬上来。虽然彼此都曾有过婚姻,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刻骨铭心,但生活本就是如此,淡一些,长久一些,就是莫大的福气。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午后的风吹过廊道,像缎子划过鬓边。郗彩坐在廊下绣花,谢桥走过来,停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她。
“先帝当时有猜忌,最终还是手下留情了。当年杨训的大半兵力交还了朝廷,倘或那个时候斩草除根,便没有今天的事了。”郗纪元说罢苦笑了下,“可在我心里,反倒是希望他夺位成功的。杨骎不是帝王之才,谋略不足,猜忌心重。最要命一点,不遵三纲五常,对天地没有敬畏之心,这样的人当政,时候越长越坏事。左右臣僚其实都有察觉,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尽心辅佐的,竟是这样一个不成器的东西。现在好了,心总算死了,也罢,这是命,人哪能拗得过天意。”
白河发源于洛都,最终汇入汉江,正应了“帝星坠江”的预言,给这场迅疾的权利更替,画上了一个简单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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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登极了,郗彩也不再关心朝中的事,慢慢地,她和他成了两个世界的人。爹爹的伤养了个把月,终于能下床走路了,谢桥早就回了谢家。那天登门来看望爹爹,甥舅两个商议好,各自写了辞呈,送进了吏曹。
只可惜了她的陪嫁,郗彩想起落在侯府的东西就肉痛,看杨训的样子,不打算还给她了,她心里老大的怨气,这场婚姻吃亏算是吃大了。
这回也算归于正统了,新君即位,那是多大的阵仗,大到仿佛所有人都忘了不久前城中纷踏的马蹄、倒卧在街道上的禁军和武卫营虎士。到处都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内侍省在城中布置,红土垫道,清水洒街,搭建起了高大的彩坊,沿街悬挂红色的宫灯。
爹爹的性命对他来说是“小节”,但对郗彩来说,却是天大的事。
他抿唇笑了笑,看她的目光更坚定了,一腔抱负成空,固然是遗憾,但想起崭新的将来,仍旧充满希望。
罢了,前尘往事,还想他做什么。如果真如谢桥说的那样,能得自由,她一定会去南省找他,毕竟他仍是二婚的最佳人选。
郗彩和郗號盘算起了城里哪个位置开设铺子为好,弄得姑母大为惊诧,“说说便罢了,还真要办啊?”
不过尸首找到了,好像于全天下都是个交代。铁打的江山,流水的帝王,古来如此。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证三皇更替,如果爹爹继续做官,也算三朝老臣了。
怎么不办呢,总得有进项。天子换了人做,全家能够平安过度到新朝,已经是大造化了。爹爹要是述职,新君未必不猜忌,反正不做官,也不至于饿死,全家都出力,也能自在地过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