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3)

    郗彩点头如捣蒜,“能体谅、能体谅,郎君也是因久病才心思沉重,若还是意气风发的大英雄,外面多少可亲可爱的女郎没有,哪里会把我的一举一动放在心上。不过我还是要劝郎君放宽心,我入了杨家门,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就算信不过天下人,也要信得过我,我们将来可是要生同衾,死同穴的呀。”

    开春再穿……她终于听出他在损她了。不过今天的小彩娘子十分大度,一点都不生气。她已经叮嘱好了瑶华,指定她动过手脚的那两件,选其一明天取来给主君穿。

    可就是这样寻常不过的一段话,又被他挑出了错处,“姑母一家,一向亲近?你若是只说姑母,我倒不会计较,若说一家……谢桥如今住官邸,命小厮跑一趟也足以了事吗?”

    她顿时暗暗窃喜,心道不挡风就对了,这一整日透体而过,就看你扛不扛得住了。

    心里有底,办事不慌,略歇一会儿,吩咐婢女上暮食。

    不时望一望窗外,日影西斜,未正时分开始,天就凉下来,阳光彻底没了温度,照在地上也是白惨惨地。她暗暗期盼他越晚回来越好,越晚受冻越厉害,回来肯定会病倒。到时候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先弄一碗蒙汗药彻底把他药倒,然后砒霜代茶饮。起先药量小一些,症候要慢慢显现,死得太突然会令人起疑,不说旁人,就说那个傅母糜媪都难以糊弄。

    “姑母家一向亲近,不会计较那些细枝末节。”她抿唇笑了笑,“命家里小厮跑一趟就是了,天太冷,我也不愿意出门。”

    终于他提及了身上这件夹袍,“听说是夫人亲手为我缝制的,做成了怎么也没知会我一声?我见它挂在那里,想看看夫人的手艺,果然针脚细密,式样也好,多谢你。”

    赶快言归正传吧,她很想知道自己的计划到底成功还是不成功。

    大概因为被她看得不自在了,他掩唇咳嗽了两下,“你大约觉得我多心,实则这是我在乎你的缘故。我二十八岁方娶你,娶妻容易,遇见一个志趣相投的不容易。我承认自己在情上心眼小,想得多,你是个洁身自好的女郎,和别人都客套疏远,唯独与谢桥走得近,那么谢桥的存在势必令我戒备,你应当能够体谅的,对吧?”

    他“哦”了声,“怎么不亲自送?叫下人送,恐怕姑母挑理。”

    郗彩说是,“在宫里的时候我就同阿娘说了,爹娘那头就不写了,弄得很见外似的。今天问过糜媪,说杨家族亲也没有特别交好的,这么算下来只有姑母一家,已经写好,让人送去了。”

    话虽这样说,要做到却很难。鲜少干坏事的人,行也心虚,坐也心虚。实在没办法了,她决定看书,这个最容易装,两只眼睛盯着书页就行了。

    郗彩心道这鬼东西又在放马后炮了,倘或是她亲自送,那今晚不得趁着还有一口气在,把天吵出个窟窿!

    那一身病骨,看来经得住锤炼,所以她还得动动脑子,花点心思。

    他想了想道:“什么都好,就是薄了些,不挡风。”

    贡熙送茶水上来,她忙接过一杯送到他面前,一面温声询问:“太后大丧刚结束,郎君也辛苦得紧,今天朝廷休沐,你怎么又出去了,不在家好生歇一歇?”

    郗彩嘴里原本叼着芹菜,这回连嚼都忘了,怔忡望着他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呀。

    真是昧良心啊,什么志趣相投,谁与你志趣相投!这一大套话,不过想令自己的小肚鸡肠合理,目的实在过于明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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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冻两日,阎王爷无论如何都该招手了。

    天一点点暗下来,果然他今天还是回来得很晚。

    先完整排演了一遍他回来后说冷的场景,她有自信这回一定能够从容应对,丝毫不慌。又等了会儿,终于等来婢女通传,说主君回来了。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如常笑脸相迎,暗暗打量他的脸色神情,好像看不出任何异常。

    “去军中了呀……出城了吗?今日很冷,我坐在屋子里都得踩着温炉,否则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她自认为过渡得很顺畅,体贴地说,“早知道你要上城外去,应该穿得更厚实才对。”

    两人对坐着用饭,席间气氛平常,他顺口提起,“宴请的邀帖,发出去了吧?”

    所以她得留出余地好生安排,叫家里人来帮衬,不许外人干涉。她也学一学太后故事,装棺停灵后,除了陛下,谁也别想开棺验尸。

    啊,何等周全!每次实行了计划,她都觉得万无一失,方方面面都想得很妥帖,只等杨训回来,验证皮棉填充的功效。

    以前没成亲时,总听爹爹说他不怎么参加朝会,也不怎么愿意和八座官员一齐议政,本以为他就是整天躺在床上使坏心眼、养身子度日,成婚后才发现他其实总往外跑,只是没有出现在朝堂和衙门而已。

    郗彩的心悬着,但她稳住了,谦虚地辞让,“这是我第一次动手做衣袍,恐怕做得不尽人意……郎君穿了一整日,可觉得有什么不足?哪里需要改进改进?”

    他垂眼饮茶,表情冷淡,“旁人闲得下来,我闲不下来。上次护军占道被岳父大人弹劾,我罚了三个月俸禄,想必夫人还记得。如今要整顿护军,我必须亲自视察过才能安心,免得御史台的弹劾又送到,那我这一年就算白忙了。”

    他说不必了,“留到明年开春穿吧。”

    当然态度是绝对谦卑的,懊丧地说:“看来我献丑了,还是学艺不精的缘故。等明日拆了重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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