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天下王(2/2)

    “那么朕和他不同的地方在哪里呢？”

    东海龙王横渡星空，自飞沧海，遍身雷光的季祚蓦回身！

    ……

    唯独是长生君……他的仇恨和愤怒还在，而他当时的恐惧，此刻蔽日遮天！

    在抵御秦军的战争里，被卫秋斩断右臂的武功侯薛明义，慢慢地走上城楼，曾为雍国最年轻君侯的他，现今发已半白，斑驳数缕，扬在风中。

    这个时间并不是夜晚。

    城楼上的君臣、城墙外的将士，甚至撤退中的黎军，都不约而同地抬头——

    “庄为道属之国，如今中央天子亲自举旗，将撄秦锋，他若胜了，雍国何以面景？”傅欢问。

    在这样的时刻他心有所感，仰首望天。

    蝉惊梦的宽慰犹言在耳，可蝉惊梦余寿为烬。

    “而朕认为真正的君王，应是社稷主——是我益天下、天下益我的天下王。”

    都走了。

    ……

    群星之上，为六大星君所托举，戴上了星帝冠冕的绝顶强者，只有一声寂寞的叹息。

    这是时隔三年之后的星空，它好像也孕育了无限美好的梦。

    天下一局棋，何其难也！

    钵内的对决，和附在钵上对轰的绝巅，都可以继续未完的战斗。

    一个人真正要走的时候……是不张旗鼓的。

    终于他也往前看。独臂扶住城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这句话很耳熟……那位超迈古今的大修士。是不是说过类似的话？”

    同天虞交战的永恒禅师，却坐在那北斗“天权”星的王座，身着冕旒，手拄长剑，在群星的拜服下，向此行来。

    “他也是在逆境之中，托举一国，在艰难时代有所成就。论个人武力，朕那时不如他，现在也难讲。论权术、论治政、论行军，朕都未必比他强。”

    雍皇没有回头，仍然拄剑，目视远方：“你知道吗？在锁龙关的时候，看到中央天子引庄军而来……朕想到了庄高羡。”

    韩煦自振其衣：“朕看秦天子英明神武，有圣皇之德！”

    韩煦咧开嘴来，笑了笑。但未言语。

    “本质上他跟朕的父君，是同一种君王。宁损天下，独肥一身。”

    早就神临不老，更是北宫恪之前，雍国唯一一个证就洞真的“旧臣”。衰老是因为道躯被破坏了，玉髓已秽，可是他未消斗志。

    他看到那时向他走来的姜梦熊，忽然停下脚步——曾经无敌于同代，在他看来比向凤岐、比燕春回都更惊艳的登圣强者，一霎红了眼睛。

    这一次傅欢没有再做出什么欲走的姿态，像一片冰花消融在云天，没有半点痕迹。

    一场茶歇，散尽浮生梦。

    负旗而战的天虞，散阴阳之气而自远。最后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留。

    但诸天已不同。

    乞活如是钵的阴影，像昨夜的旧梦，睁眼的时候便翻篇。

    薛明义沉默了许久。

    现在雍国保住自己了，黎国要想坐下来谈，也得先确认能活着坐下来。

    倘若他一心只是为雍国百姓求个未来，在雍国已经打出存在感、证明了价值的此刻，择景秦胜者而佐之，的确是个好选择。这样的韩煦是无敌的，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梦醒矣！

    陪着皇帝从潜龙时期走到现在，那么多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难道那些奋斗都没有意义，皇帝也只求安稳富贵吗？

    他会一直保持战斗姿态，直至荆黎战争真正开启。

    “自当以北面南！”韩煦坦然道：“中央天子如此雄略，只要他愿意尊重雍墨的理想，益民生于现世，这天下奉他何妨！”

    雍皇怅望远空，悠悠慨声：“君王之道，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呢？朕以古今贤圣为师，亦上下而求索。”

    渡世弥因与缘空师太瞬间停战，无染卧山辞别了虞兆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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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比辉煌的星光，穿透天境，照耀四陆五海，一片粼粼如春潮。

    曾经在治水大会上，国相齐茂贤作为代表，有意表现出雍国向道门靠拢的倾向。

    从始至终韩煦都牢牢地站定城楼。

    这哀切的涟漪，在星海中泛开。无眠的人，今夜当共此怅声。

    但那只是国家在霸权之下不得已的左右逢源。

    傅欢看不出他是假意或真心，亦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不平静：“但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同他们谈条件，也不可能得到他们的许诺……不是吗？”

    等你黎国熬过此劫，再来继续这个话题。

    然后此人转身下星海，坚决得无以复加。

    钜城仍然轰隆，各处军阵如常运转。

    哪怕视野里已经看不到一个黎人，不见一片衣角，他也不移脚步。

    于是时间重新流动。

    他本心并不认为雍国就比谁家差，应该依附于谁。雍皇在他心中更是古今都无的伟大帝王。

    但忽然……繁星漫天！

    皇帝在城楼上，说臣于景，服于秦，都那么的轻易。他心里难过。

    战争胜利了，他的理想却空荡。

    战前的心情在当下已不复。

    他站在超脱门外，距离南斗殿开宗以来的永恒理想，只差半步……却深刻的明白，这是一扇推不开的门。

    他的意思很明显。

    说好的妖魔四族为星帝护道……如今妖族归笼，修罗自锁，海族献表，魔族都快被荡空！

    雍黎之间可以是闲叙，也未尝不能是问策。唯独这样那样的“选择”，不存在于两个朝不保夕者。

    “若中央折旗，玄龙北吞，你又如何？”傅欢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