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纵横捭阖（六）(2/3)
他声音带着灼人的热度，目光紧紧锁住她，“你可知……我为何如此待你？为何邀你秋狩，赠你衣饰，时时挂念？”
明昭的手微微一僵。
苻毅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语气直白热切。
必有大事发生，且是对苻氏有利的大事！
苻毅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看着他，笑了起来，“若公子真有君临北地之日，若公子真欲许明昭尊荣，那么，我要当皇后。”
明昭点了点头，“嗯。”
“明昭，”
苻毅的心猛地一沉。
苻毅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王后……”
他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将她烙印进自己的未来，“我必将是这北地新的王！”
她懂！她真的懂！
“左右无事，心中甚是记挂你，便过来看看。”
皇后。
明昭喃喃重复，眼中似有波光流转。
却听她开口，声音轻柔，与他刚才的豪言壮语截然不同的，近乎天真的执着与野望。
他握紧她的手，传递自己的决心，声音激动的承诺：“明昭，待我成为北地之王，我要你站在我的身边！将来我要让你，成为我的王后！与我共享这万里江山，尊荣无限！”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他重复了一遍，他难以置信，“明日就回？”
“不。”她说，目光清亮地望进他眼底，“公子，我不要当王后。”
她试图往回抽了抽手，力道微弱，更像欲拒还迎。
前所未有的狂喜！
然而明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他没有等明昭回应，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放在案几旁的小手。
“好！”他站起身，声音坚定有力，在安静的室内回荡，“明昭，此言甚合我意！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仅以称王为足？”
电光石火间，她心念急转。
她的眼神里，没有少女听到情话的羞涩迷醉，她是克制的，有着被那宏大承诺所打动的，隐隐的悸动。
“因为你是特别的。”
她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如此专注，穿透了他年轻激昂的表象，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燃烧的火焰。
她说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低，但去意已决，让苻毅心头骤然一空。
他俯身，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炽热，“我答应你！他日我若登临天下，必以皇后之位相迎！让你成为这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女人！与我共掌山河，同享日月！”
那手掌温热有力，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他在茫茫人海中，终于找到了那个能真正理解他野心，并且敢于与他一同仰望那最高处的人！
苻毅见她怔然不语，只当她被自己的抱负所震撼，心中更是激荡。
皇后是天之正配，帝国之母，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女人，是只有一统天下，登基称帝的君主，才能册封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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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九岁，却敢直视着他，平静地说出“我要当皇后”的女孩，看着她眼中的光彩——
她的声音依旧清越，带着少女的柔软，听在苻毅耳中，像羽毛轻搔心尖。
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语气更加温柔，却也更显强势：“不是说笑，这几日有些忙，却总想着你在驿馆是否习惯，可还缺些什么。方才路过，便忍不住过来看看。”
明昭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与炽热吓到了，眼睫颤了颤，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放下手中的帛画，起身敛衽行礼：“公子怎么来了？也未让人通传一声。”
许是父王即将东征，他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清雅如竹的女孩，心中想要亲近，想要占有的欲望几乎按捺不住。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垂了下去，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身体微微有些僵硬，声音也低了下去，“公子说笑了，明昭年幼。”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想她了。
不是王后，是皇后。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窗边的软榻旁，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下，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在看那幅狩猎图？可还喜欢？我那里还有几卷山水人物，明日让人一并送来给你解闷。”
明昭心头猛跳，非常警觉。
苻毅愣住了。
少年人的热血与雄心在胸中澎湃，那些原本该再斟酌，再隐藏的话，在此刻面对她即将离去的冲击下，有些按捺不住。
明昭低垂着眼，任由他握着手，心跳却渐渐平稳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苻毅的情绪有些不对，不只是少年慕艾，还有亢奋。
苻毅看着她，对上她的视线，惊道，“你要走？”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他并未松手，反而迎上明昭略带惊愕的目光，他看着眼前这张令他着迷的脸，看着她眼中因他失言而浮现的，小鹿般的惶惑——
王后是诸侯之妻，藩国之母。
他预想中，她或许会感动落泪，或许会羞怯应允，或许会惶恐不安。
他略微倾身，离她更近，声音里充满了年轻的自信与豪情：“明昭，我不瞒你。匈奴气数已尽，洛阳大乱，正是天赐良机！我父王已决意挥师东进，夺取中原！届时，匈奴必将被驱逐回漠北，这北地河山，将尽归我大秦所有！”
久到苻毅几乎要以为她被吓傻了，她才轻轻眨了眨眼。
“不行！”他脱口而出，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你不能走！”
“是。”明昭轻轻点头，眸光清澈，“家父生辰在即，且明昭此来使命已了，得见公子与苻公威仪，陈明壶关心意，已是不虚此行。久居邺城，恐滋扰过甚，也令父兄挂念。”
“公子厚爱，明昭惶恐。”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盈盈，似是感动，又似不安，“我正准备向公子辞行，明日就回程了。”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最纯真的眼神，向他索要一个比北地之王更宏大、更遥远、几乎遥不可及的承诺。
“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你不止有美貌，更有与这美貌相匹配的聪慧与心胸。你能懂我所思，明我所想。”
与他心中那团称霸之火隐隐呼应的，对至高之位毫不掩饰的渴望！
明昭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被这番话震住了。
力道不重，却是不容挣脱的霸道。
她在告诉他，她看到的，不只是北地的王座，而是那凌驾于所有王座之上的，至高无上的帝位。
他眼中光芒大盛，仿佛已看到旌旗蔽日，万军俯首的景象。“而我苻毅，必将随父王征战四方，立不世之功！待尘埃落定，我……”
苻毅感受到她指尖无力的抽动，心中反而升起满足感。
他反手关上房门，将静云和赵怀远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让他如此志得意满！
她垂下眼，声音细弱：“公子厚爱，明昭……不明。”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意气风发的年轻脸庞，看着他眼中燃烧着的，要喷薄而出的野心与火焰。那火焰如此炽烈，足以灼伤靠近的一切，也带着令人心悸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