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

    “让他进来。”徐恒还是宣了郑扬之。

    他记得自己压低脑袋，久久凝望着床上的新娘，然后抿了一下，唇几折入口腔，从来没有这样迫切想亲吻一个人，头稍歪就吻上去。王玉英伸长脖子迎合他，这个时候了她竟然不闭眼，脸上全是笑意。

    他右手食指在桌上点了下，竟然担心郑扬之知晓王玉英回宫，又要撞柱。

    今儿这情形，庆福怕皇帝脱衣裳不方便，想帮忙，徐恒却坚持：“朕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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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福接着去拿酒坛，皇帝却突然屈起五指，死死抠着坛口边沿，反将空坛抓紧。庆福无奈，轻唤了两声陛下，皇帝双唇蠕动，似鱼吐泡泡那般含含糊糊嘀咕，庆福一个字也没听清。他俯下身，右耳凑近皇帝唇边，仔细辨听了会，皇帝醉梦中喃喃自语的是“终于娶到你了”，“我们白头偕老”之类，听得庆福肉颤心惊。

    徐恒亦知晓该上早朝，自然而然要坐起，却发现右胳膊压久了一动就麻，没法动弹。他记得刚成亲那会，王玉英趴王府的大石头上睡觉，也是以臂代枕，等他下朝她醒了，要坐起扑来，却发现手麻腿麻，似哭似笑向他央求：“夫君快拉我起来！”

    他跑了一趟浮游山，身上脏污更兼酒气，不洗洗换身熏衣待会上朝失仪。

    徐恒边饮酒边回忆，眼角变得既冰冷又潮湿。

    “陛下。”庆福瞧出端倪，要扶徐恒，徐恒却摆头拒绝：“不必。”

    庆福闻言仍伫着，似要看护，徐恒便让庆福退后。他自觉不会倒，但胳膊确实没法垂下，就这么屈肘悬空，用另一只手扶着，缓慢站起。

    “抓紧。”徐恒说着起身，能不用手撑了，但右臂仍屈。

    最终，庆福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口气，放弃挪走酒坛。他找了件龙纹披风给皇帝搭上，避免受寒，然后自己就在旁边默默守候。

    徐恒重瞥向庆福手上，待会要上朝，醒酒汤倒是可以。

    徐恒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奔向王玉英时的焦急心情，他一边询问她的身体状况，一边扣紧王玉英双手。她放心的把两只胳膊乃至整个人都交给他，他怕伤着她，捞她起来的动作特别轻柔，她却依然囔囔：“哎哟哎哟，轻点、轻点！”

    王玉英用红袖捂嘴，难得的显出羞涩态。

    庆福赶紧跪下：“陛下恕罪，奴一时情急冒犯圣躬！”

    庆福做了两手准备，放下盘，从面片小菜里单独捧出一碗热乎汤水：“陛下这还有醒酒汤。”

    寅时一刻，皇帝仍未醒，往常这个点就该准备上朝了，庆福先轻后重呼唤皇帝，皇帝却始终趴桌上。庆福纠结半晌，咬了下唇，上手推皇帝胳膊，连着三下，皇帝才悠悠转醒。

    “陛下，郑相求见。”外头内侍尖声尖气启奏。

    没想到真有这日，她却不再帮他。

    他明知此刻夸赞会显得放浪和轻浮，却还是仍不住呢喃：“英娘，你今日实在是太美了。”

    这是他俩最漫长、最青涩的一个吻，喜烛的光渐渐放大像太阳，照着他俩。

    徐恒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憔悴。

    又怕耽误早朝，胳膊不灵活还不敢怠慢动作，未沐浴先渗汗。

    徐恒睁开眼茫然了会，眸渐凝神，方才道：“起来吧。”

    庆福起身。

    上朝尚早，单独召见却又太晚。

    徐恒看着空荡荡前方，心头怅然。

    后来他赔不是，把她抱回卧房后又给亲手揉了好久的身子。王玉英一面享受一面突发奇想，说将来他要是麻了，她也这样照料他。彼时，徐恒淡淡一笑，自觉做事三思后行，既然知道用胳膊做枕头会麻，那就一辈子不可能做出枕胳膊的事情。

    “放那吧。”他重新坐下来喝汤。

    两鬓也忽生数根白发。

    一碗热汤缓慢下肚，他觉得胃里舒坦了些，脑子也更清醒，眺眼滴漏，而后吩咐：“庆福，安排下，朕要沐浴。”

    沐浴完，后橱里的屏风木桶撤走，内侍仍在打扫湿地，徐恒已坐到镜前梳头戴冠。庆福在旁欲言又止，被徐恒从镜中眺见，起先莫名，继而反应过来，缓缓盯向镜子——镜面亮如清水，映出一位两颊微陷，眼下黑青，唇与肤巨无血色的君王。

    掀开她的盖头时，他禁不住唇角抽动，她实在是太美了、美得整个人起一层柔光，某说大眼，就连一对睫毛都像星星。

    徐恒蹙眉，郑扬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庆福蹑手蹑脚进来时，空气里全弥漫着酒味，不知发生什么，鹦鹉螺杯竟跌落在地，皇帝闭眼趴在桌上，攥着酒坛的坛口，里头空空一滴不剩。喝光了蔷薇露的皇帝酩酊烂醉，俨若睡着。

    去汤池已经来不及，庆福赶紧布置，不一会抬着木桶、香汤、捻巾等等的内侍们鱼贯而入。先皇在时沐浴洗漱皆隆重，有近百宫娥服侍，到了徐恒这里，倡导节俭，精简不超过十人，且屏风围好后，内侍全部退下，他亲力亲为。

    这样美的女子是他的新娘，他是这世上最幸运的男人，为什么不能炫耀？

    庆福微怔。

    庆福也没闲着，转出去端来一盘子丰富早膳。徐恒正撑着桌子绕出来，见状动作一滞，他醉酒后胃更不适，拒道：“早上不吃了。”

    他蹲下来，先拾起螺杯，又担心皇帝头枕右臂久了会发麻，轻托起皇帝脑袋，把胳膊挪开，放到一侧。皇帝仿若酣睡的婴孩，顺从没有抵抗。

    庆福心先一紧，继而轻轻叹气——也好，这段日子皇帝就没睡过整觉，正好趁着醉酒让他好好休息。

    他独自进到屏风里，单手解系带，脱衣，宁愿麻烦自己。

    眼睛，不，整个人都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