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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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线的捷报固然令人欣喜,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有丝毫松懈,更不能因功生骄,引来祸患。

    它的宿主文采斐然,是当之无愧的大家闺秀。和宿主相处这么多年来,它看着年嘉瑶一心为年府付出,一次又一次救年羹尧于水火,每次都会感慨宿主对她那个不着调的哥哥操了太多心。

    刚刚年嘉瑶在写信的时候,它就一直默默看着。

    她写下这些,是要让兄长知道,他的功劳,皇帝看在眼里,也是家族的荣耀。

    皇上的恩宠是实实在在的,但朝堂上的眼睛,也都在盯着年家,盯着战功赫赫的年大将军。

    清军和叛军毕竟不同,叛军熟悉当地的气候和地形,但清军并不熟悉。如今天气越来越冷,清军却不一定能抵御如此严寒。

    西北的战报仍是胤禛案头最重要的文书,年羹尧的捷报越来越频繁,清缴匪徒、收复失地的消息不断传来,朝野上下对这位新任抚远大将军的评价水涨船高,年家的恩宠也更显稳固。

    她停顿了一下,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下面的话,更为紧要。

    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确认措辞既传达了关切与提醒,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忧虑或指手画脚,分寸拿捏得当。这才将信纸小心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缄,盖上自己的小印。

    如今一切顺利地让年嘉瑶找不到错处,但回想年羹尧发给胤禛的那些军报,她开始害怕年羹尧又居功自傲了。

    胤禛低头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又抬眼看了看身旁温柔婉静的年嘉瑶,突然觉得心中紧绷的弦似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张大人果然心思缜密。”年嘉瑶赞同。

    年嘉瑶知他又想起了先帝,以及那并未得到过的母爱,柔声劝慰:“先帝在天有灵,见皇上克承大统,勤政爱民,必定欣慰。今日万寿虽简朴而庄重,内外臣工百姓皆感念圣德,皇上已经做得很好了。”

    “若是太平年月,无孝期所限,此刻园中当是另一番景象。”胤禛忽然开口道,语气平淡,似在陈述,“鼓乐喧天,灯火如昼,百官称贺,万民同庆。”

    最后,她写道:“宫中诸事平顺,琅怡活泼健壮,皇上眷顾如昔。妹亦谨守本分,克尽厥职,兄长勿以为念。关山阻隔,惟愿兄长善自珍摄,早日克奏虏功,凯旋而归。临书仓促,不尽欲言。妹嘉瑶手书。”

    胤禛握住了她的手。“也就你能说这话。”

    “闻听兄长连战连捷,威震西陲,妹于宫中亦与有荣焉。皇上每每谈及西北军务,对兄长方略、将士用命赞誉有加,期许甚深。此皆兄长夙夜匪懈、浴血奋战之功,亦是我年氏满门忠君报国之幸。”

    从亭中望去,灯光水影,静谧安然。寒风被亭子挡住大半,只余清冽的空气沁人心脾。琅怡在胤禛怀里扭了扭,指着不远处一盏绘着稻谷的灯:“皇阿玛,那个是麦子吗!”

    年嘉瑶轻声道:“盛况固然可喜,但臣妾觉得,如今这般清静,能与皇上、琅怡在此静静赏灯,说说话,反而更觉珍贵。皇上心系天下,日理万机,难得有如此闲暇片刻。”

    她先照例问候了兄长的身体,叮嘱天寒地冻,务必保重,军中条件艰苦,衣食住行皆要小心。又提到京城家中一切安好,父亲身体康健,精神矍铄,时常感念皇恩浩荡;大哥年希尧在工部勤勉当差,近日在督造一批新年祭祀用的礼器,颇得上司赞许。

    --万寿节过后,宫中又恢复了素日井然有序的节奏,只是马上年底,年节的气氛一日浓过一日。

    她定了定神,落笔写下“问二哥安”。

    “父亲年事已高,每每念及兄长远征,既以为荣,又深为挂怀。常言道‘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求平安返故里’。妹亦同此心。望兄以大局为重,亦以家门为念。待功成之日,振旅还朝,兄妹团聚,再叙天伦,方为至乐。”

    然后,年嘉瑶笔锋转入正题。

    “张廷玉提议的。”胤禛道,“他说孝期不可举乐奢靡,但万寿之期亦需有所点缀,以纱灯绘以清雅之物,既显庄重,又不失节庆之意。看来效果尚可。”

    “那是五谷,寓意五谷丰登。”胤禛耐心解释道。

    这是一种简单的、属于家庭的安宁。

    他叹道,“是啊,清净难得。只是这清净,是皇阿玛仙去换来的。”他语气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然,妹闻‘行百里者半九十’。罗酋虽溃,残部犹存,窜匿山林,恐为后患。西北地广人稀,天候恶劣,转运维艰。望兄切莫因胜而骄,因功而怠。当持重谋划,稳扎稳打,务求除恶务尽,不留遗患,以竟全功,方不负皇上重托,亦保将士血战之果。”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地让年嘉瑶心慌。

    “是,主子。”翎儿双手接过信件,躬身退下。

    “对,琅怡真聪明。”年嘉瑶笑着夸赞。

    她在给远在西北的年羹尧写家书。

    “将这封信,按加急军报的附带家书渠道,送往西北抚远大将军行辕。”她唤来翎儿,郑重吩咐,“务必稳妥。”

    年嘉瑶是在提醒兄长,功高震主,古来有之。如今的恩宠是建立在战功之上,但若言行不当,引来猜忌或攻讦,顷刻之间便是祸事。尤其皇上是心思深沉、御下极严之主。

    她将父亲的牵挂和自己的期盼写入信中,希望以亲情触动兄长,让他更加谨慎。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兄长身负皇命,手握重兵,恩宠冠绝一时。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妹身处宫闱,亦知朝堂之上,瞩目者众。功高不可自矜,权重尤需谨慎。御下当严明而体恤,奏报须翔实而恭谨。凡事以国事为重,以皇上旨意为归。切不可予人口实,陷自身于险地,亦令皇上为难。”

    年羹尧在平定西藏罗卜藏丹津叛乱的过程中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按照年羹尧发回的军报预计,如果不出意外,他能生擒罗卜藏丹津,在明年三月之前结束这场战役。

    翊坤宫内,炭火静静燃烧。年嘉瑶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并未处理宫务,而是铺开了素白的信笺。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她提笔蘸墨,却悬腕良久。

    年嘉瑶总觉得不安。

    看起来京中要下雪了,不知道二哥那里“青海早就在下雪了。”997立刻道。

    信送走了,年嘉瑶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湿冷的气息。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再冷一些,也不知二哥是否受的住。”年嘉瑶自言自语道。

    走到一处临水的六角小亭旁,这里的纱灯格外集中些,灯上绘的多是岁寒三友。亭中石凳上已铺了厚厚的锦垫,想是早有准备。胤禛便抱着琅怡走进亭中坐下,年嘉瑶也在一旁坐了。宫女将带来的手炉递给年嘉瑶,苏培盛则侍立在亭外。

    “哦,我知道!五谷丰登是天下太平的好预兆。”琅怡开怀,又指着另一盏,“那个字我也认得,是‘福’!”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年羹尧最初作战并不顺利,但他确实是军事天才,哪怕险境也能转危为安,甚至反败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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