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5)
妇人破碎的衣衫一半盖在绑缚在地的孩童头上，一半落在树叶堆上，树叶堆中就是地窖透气的空洞。
他们密议诸事时都是藏身在院中的地窖。少女席地坐在地窖正中，四周围着丞相府的幕僚门众，一颗夜明珠被安置在简陋的木叉上，发出的莹莹光芒照亮铺在地上的地形图。
一月之后，江水之南百里之外出现了一行风尘仆仆的人。
兵甲狞声怪笑，并不答她。
是白慎微一行，他们本就寥落的人员又折损了一半，只剩四位幕僚了。离开的时候带走了还活着的妇人之子，一行七人六骑，秦涧带着妇人之子共骑，白慎微单人单骑。
背后的诸人见此也跟着下跪，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但是自己的性命都是对方遮掩救下，一跪又有何妨。
白慎微脱下自己的衣袍，裹住妇人的身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极重的响头，再抬起头来已经现了红痕。她湖水一样的双眸被冰封住，神情也是一片冰凉寒冷。
既然已经过江，也就不用再像之前一样东躲西藏着在荒郊野外餐风露宿，往西南行去的路途暂时还未被战火波及，一行人夜间也能投宿客栈。依然是秦涧带着妇人之子一间，白慎微单人一间。
外面的人嬉笑着走了，秦涧解开了少女的穴道，少女却没有动作，秦涧感觉到了自己胸口微微的湿润之意。
秦涧感觉到了最近少女越来越沉默冷凝，以前她是温和的，对所有人都如春风化雨，即使这温和总让他觉得疏离于众人之外。少女情绪少有外泄，即使丞相身故也不见她如何悲恸，但就是这样才让他心中隐忧，行程中更加关照呵护。
“丞相定是不想燕国为难…也不想我等为他命悬…”
正在众人哀思伤痛的时候，地窖上方却传来甲兵进入的声音。
随即是妇人的惊叫声，孩童的哭闹声。
白慎微从地上站起来，脸彻底隐没在了阴影里，随即她跪拜在地，对着诸人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父亲既…已身故，此事慎微本不该提。诸位大恩，慎微没齿难忘。”
妇人殷殷哀求：“各位军爷，奴家愿意侍奉你们。请…请让奴家的孩子避开吧。”
众人艰涩低语，少顷之后地窖重归死寂，没有一人出声。
外面的□□过了很久才停止，再没有听到一丝一毫妇人的声音。
果然听到了队伍来往穿梭的动静，平时死寂一般的巷子突然烈火烹油一般躁动。从他们的对话中能听出，因为魏军严令，他们已经憋闷了很久，今日一干人马特意寻了这一片人迹罕至的地方寻求舒缓。
少女突然站起身来要往外去，一直在角落的秦涧闪身过来把她紧紧抱在怀中低声急言：“小姐，不能出去。”他知道少女良善，直接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束缚在怀中。他听到往这边来的是一大队人马，此时出去他并无力护这么多人的周全。
他突然有些恐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沙哑颤抖的声音响起：“父亲的遗体，我是一定要带回的，诸位有愿意相助于我的吗？”
自己的国人在外面遭受凌辱，自己却龟缩在里面不施以援手，有人忍不住想要闯出去，被秦涧冷眼定住，他不关心别人，只关心怀中的少女。而且在他看来以卵击石尤为可笑。
妇人说完这件事犹在喘气，可见是匆忙之中回来。
火势熄灭之后，才发现殃及之地都是魏军和司家。再一清查，诸件乱事之中最让魏廷震怒的是，燕国丞相的遗体已经趁乱消失。
白丞相端正方直，身边围聚的门客也多是谦谦君子，原本跟随丞相是为济世救民，但是现今天下大乱，诸人心血毁于一旦。
门客幕僚也满脸悲愤，但是他们心知若现在出去，无异于打草惊蛇，重重重兵的皇城他们插翅难逃，不要说抢出丞相遗体，就是自身也难以周全。但是靠一妇孺全己身…有人愤怒的急喘。
他侧首对着众幕僚也压低声音说道：“这附近还有不下千人的队伍。”
白慎微出了地窖，众人跟在她的身后，那株树上最后的黄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落下，现在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朝天怒指。
四周众人已经群情纷乱。他们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他们正在尽力营救，却传来对方身死。
有人颓丧的坐在地上，口中喃喃：“白公…白公怎么会？”
夜深人静之时，秦涧总会潜入少女房中，一为守卫，一为满足自己杂草一样疯狂滋生翻涌的妄念。
衣衫撕裂的声音响起，透气的孔洞突然被盖住，地窖再无一丝光线。
这样的时间是煎熬的。安静的地窖能听清地面上的所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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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了所在之地，白慎微和众幕僚商定详细的计划，她并不赞成刑场再劫，制造混乱恐会伤及无辜百姓，而一旦过刑场就再无机会。
少女以手覆眼，微仰着头，玄衣裹着她让她更好的藏身黑暗。没有人能看到她的神情。透气的孔洞射进来缕缕光线，灰尘上下轻浮。
闻听此言，白慎微原本指着图上道路的手猛然一颤，被碰到的夜明珠滚落木枝，滚到了隐蔽的角落，地窖一下子归于阴暗。
能够在这里的，都是丞相的死忠，诸人众口一词：“吾等愿意。”
翌日，天还未明。皇宫和司家府邸以及城南城北军营所在突起大火。火势猛烈，不赶快控制下来恐会连城。一时大军往来调动。
正小声的说着什么，头顶的窖门突然被妇人打开，她声音有些惊惶：“诸位大人，丞相自绝于狱中！奴家适才在街上见他们拉着丞相的遗体游街示众！”
众人都惊愕的看着妇人，只有角落里的秦涧目光时刻注视着白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