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番外:神明不问(一)(2/3)
“我本就是你的兄长。”
美和子年轻时侍奉在夫人身边,曾在橘家主醉酒后有过一段不能见光的纠葛。她怀孕以后,家主为了遮掩丑事,命她改回娘家姓氏,又将母子安置在西院。莲没有被写进橘家的户籍,也不能继承橘家的姓氏,却的的确确流着与叶子相同的血。
隼人拿起那封信,读到最后,指节渐渐收紧。他看向叶子,半晌后才问:“此事可曾查证?”
莲比她早知晓此事,自那以后他才开始躲避她。
“待你嫁入九条家,我便带母亲离开东京。此后不再相见,也就不必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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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诞下男婴,便随母姓,养于西院,不得入籍,更不可叫夫人知晓其出身。
“知道又如何?”叶子膝行向他靠近半步。
莲站在鸟居下,垂着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替她擦拭掉眼角的泪。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
自那以后,莲便很少再直呼她的名字。
“那便是你太傻。”
“美和子夫人已经亲口承认了。”叶子说,“父亲也没有否认。”
莲被苦涩的雨水呛得直咳,却还是将那小小的酒盏喝得一滴不剩。
话音刚落,天边恰巧滚过一声闷雷。
“因为儿时的戏言,神明并未当真。”
那一晚,她曾哭着跑来神社问他:“神明既然记下了,为何还许他们将我嫁给旁人?”
“你不该知道。”莲的声音很低。
“可我从未把你当作兄长。”
莲抬眼,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叫她的名字。
世上从来没有那个离开东京、不知所踪的男人,他的父亲始终住在这座宅邸里。
“如今你已经知道了。”莲的下颌紧绷了一下,目光固执地落叶子手边那一小片暗色地板上。
那一声在空荡的拜殿里撞出回音,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也怔了一下。他放于膝上的手握得紧,用尽全身力气压抑内心不该存在的感情。
“叶子!”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心想兴许是我们都太傻了。
隼人与莲一左一右坐在她身后,三个人的影子被灯火映在斑驳的木壁上,随着火焰轻轻摇晃,时而分开,时而又重迭在一起。
纸张已经泛黄,右下角盖着橘家的私印。那是十八年前家主写给美和子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迹:
叶子久久望着他。风将细雨吹进拜殿,沾湿她鬓边的碎发,也落在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她忍了许久,那点水光仍在眼眶里越积越深,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无法克制的眼泪。
莲抱着她笑了很久,最后还要装模作样地安慰:“莫怕,神明大约只是先记下了。”
叶子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到莲面前。
她又从神前取来空着的白瓷酒盏,接了檐下滴落的雨水,煞有介事地与他行三三九度之礼。
叶子吓得扑进他怀里,险些把两个人一同撞下石阶。
有一年七夕,两个孩子趁大人不备,偷偷跑上了这座神社。
叶子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隼人交换婚约书的前一夜,美和子将莲叫进西院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屋子,把埋藏了十六年的秘密告诉了他。
“当真体面。”叶子笑了一下,“你替我选了丈夫,替我决定该忘记谁,甚至替我决定何事可以知道。莲,你分明只是比我早出生两年,却总要装得像我的兄长一般。”
雨声落在神社屋顶,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片连绵不绝的潮响。
神社的拜殿不大,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隼人将纸灯放在神前,昏黄的光照亮供桌,也照见墙边几簇从缝隙里生出的紫阳花。
后来才明白,或许神明记下的,只有惩罚。
莲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那日,两个稚嫩的孩童都以为神明记下的是婚约。
他脸色难看得出奇,亲自将叶子从莲怀中拉出来,又命人罚莲在西院跪了一夜。旁人只当他恼怒女儿与佣人之子胡闹,唯有美和子跪在廊下,面色惨白,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可我当真了。”
“这等丑事,只凭一封信”
那一日,橘家家主也曾在石阶尽头看见他们。
叶子十六岁订婚那年,他更是彻底退到了她伸手也够不到的地方。
叶子在神前跪坐下来。
“自然。倘若我反悔,便叫神明大人降下一道雷,将我劈成两半。”
这番说辞有多少人相信未曾可知,却也无一人敢追问。
“那叶子也不许嫁给别人。”
那时神社还没有如今这般破旧,鸟居上的朱漆虽有些斑驳,檐下却悬着崭新的注连绳。
隼人沉默下来。
他是橘家的家主,是叶子的父亲。
“你订婚以前。”
“喝了这个,你便是我的夫君了。”年幼的叶子板着脸说,“往后不许娶别人。”
“你从何时知道的?”叶子问。
“隼人。”她轻声打断他,“不必替我寻找谎言。莲与父亲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我从前不肯留意罢了。”
莲只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
“所以你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幼时的叶子更不懂什么叫身份。她只知道西院里住着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孩子,会替她从树上摘柿子,会在她打碎祖父的砚台后偷偷认罪,也会在她被母亲罚跪时,从拉门底下塞进一块包着糖霜的点心。
叶子不知从哪里听说,七夕之夜向神明许下的婚约比世间的婚书还要牢固,便逼着莲折下两根紫阳花枝,一根别在她发间,一根插进他腰带里。
“为何不告诉我?”叶子看着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