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等了大半个月,叶润礼终于在阮溪的婚礼上再次见到江崇凛。
七月盛夏,正是适宜举行草坪婚礼的时节,新娘阮溪和新郎谭博都属于家大业大交游很广的人,一场婚礼邀请了近四百名宾客,包下了整座酒店。叶润礼作为阮溪的娘家人,这天陪同父母一同出席。
正式的仪式定在下午五点举行,提前到场宾客都聚集在露台和草坪上,聊聊天喝点东西,等待新娘新郎出场。
叶润礼这两年鲜少与父母一起参加聚会,这天他表现得颇为乖顺,一直陪在父母身边应酬交际。
他知道江崇凛也在宾客名单上,是作为男方那边的亲友受邀,便留心着签到处来来往往的人。这中间林砚趁空来找过他,婚礼开始之前林砚和室内乐团都坐在舞台侧面表演,叶润礼过去帮忙调试设备,林砚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你那个学长呢?
听说了不少有关江崇凛的事,林砚也想见见本尊。
叶润礼比他更着急见到江崇凛,表面上还得绷着,耸耸肩,低声说,“还没到呢。”
江崇凛这天到得比较晚,仪式快开始了他才由侍者引着入场。一些相熟的朋友招呼他去前排就坐,他淡淡笑着摆手,就近坐在观礼席的最后一排。
叶润礼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回头看去,一眼便瞧见他身着衬衣西裤坐在人群后面。
他们中间隔着七八排座位,也许是叶润礼的视线停驻时间太长,太明显,后来江崇凛和他对视了几秒。
不见面的时候好像还能克制得住,用这样那样的事由掩盖过去,直到在人群里对上那双眼眸,呼吸为之一屏,才发觉原来思念已经扎得这么深。
新娘入场时众人都在侧首关注新娘,叶润礼却趁着能够光明正大转头的机会,又多看了几次江崇凛。
他们分别属于男方和女方的亲友,吃席时没被安排在一桌。
叶润礼和其他同辈坐在一起,都是年龄相仿的表兄弟姐妹,聚在一起格外吵吵闹闹。江崇凛那一桌基本上都是和他背景差不多的男方好友,其中有几位也去过上次的别墅聚会,包括别墅的主人屈星尧。
叶润礼认得屈星尧,当初他在江崇凛的公司里打工,见过屈星尧开着跑车来找江崇凛,也知道他是江崇凛的朋友之中关系更近的那种密友。今晚屈星尧就坐在江崇凛身边,由于叶润礼频频转头看向江崇凛,后来屈星尧也留意到了他。
叶润礼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他只看到屈星尧忽然冲自己一笑,而后侧过头去找江崇凛说话。
屈星尧说的是,“上回我就说有人暗恋你,你还不承认。那小孩一直转过来看你,要不我跟他换换座?”
屈星尧说话一贯不着调。江崇凛抿了口酒,懒得接话。
这段时间他没再收到叶润礼发来的消息,本来以为上次把话说开了,叶润礼也听进去了,今天看这架势,倒不像是放弃了的样子。
几乎每一次叶润礼转头看过来,江崇凛都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场上那么多宾客,人头攒动身影交错的间隙,叶润礼的视线仿佛带有实体的温度,一次次地落在自己身上。
江崇凛不是一个喜欢被注视被审视的人,但很奇怪,叶润礼的视线不会给他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轻盈温和的视线,像蝴蝶翅膀或是鸟类羽毛,流连的同时不让人觉得惊扰。
江崇凛又喝了一口酒,一旁的屈星尧好奇心不减,问他,“这长相是你喜欢的类型吧?不输我签的那些流量小明星。送上门的你还不肯笑纳?”
江崇凛被他烦够了,说,“谭博知道你想把我和他小舅子撮合在一起么?”
屈星尧讪讪笑了一声,不再多言。
这关系是有点乱。
江崇凛性子偏淡,且怕麻烦,这种沾亲带故的他肯定碰都不会碰。
不一会儿新郎新娘走过来敬酒。这一桌的人身家都很雄厚,谭博为了表示看重这帮朋友,让伴郎替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其他人都在劝说不用不用,抿一口意思意思得了,谭博还是把白酒干了,于是江崇凛他们也都干了。
有人干的是红酒,江崇凛喝的是白的。
烈酒下腹,喉间泛起烧灼感,江崇凛是能喝的,只是这几天他一直连轴转,休息得不太好,酒喝多了难免觉得有些头晕。
新郎新娘又转战去了别桌,江崇凛坐下以后随手拿起酒杯旁的一盒喜糖,其中一款白色包装的巧克力有点眼熟,他想起来这款巧克力也曾出现在自己的订婚仪式上。
当时的几件伴手礼都是韩霄选定的,也都是韩霄喜欢的牌子,基本没和他商量。
江崇凛把巧克力放回原处,靠入椅背闭目养神。一旁的屈星尧似乎起身走开了,过了一会又传来折返的脚步声。
江崇凛没睁眼,只闻到一抹幽淡的木质香调靠近自己,接着是轻轻的一声,“学长。”
他睁开眼,身边的人是叶润礼。
叶润礼没坐屈星尧的那把椅子,而是半蹲着,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见江崇凛睁眼看向自己,叶润礼仍是轻声道,“我让服务生泡的淡茶,你喝点吗?”
他一直在关注江崇凛,也留意到他们这一桌喝酒喝得不少。
江崇凛盯着他,有几秒没说话。
叶润礼半蹲着,比江崇凛矮一截,就这么仰头看着他。傍晚户外的柔光之下,这张脸是无可挑剔的,眼眸里盛着点点碎光。
江崇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小孩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有想法的?
他不知道答案,但可以笃定不是这一两个月的事。
叶润礼手里的杯子又递过来一点。
江崇凛一手接过杯子,一手拉过屈星尧的那把椅子,似叹非叹道,“蹲着干什么,坐。”
叶润礼有点不好意思,“你朋友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崇凛瞥了一眼正在隔壁桌社交的屈星尧。对方接收到他的眼神,冲他一扬眉,笑得很了然。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江崇凛说。
叶润礼这才依言坐下。
婚宴进行到这个时候已经很随意,有大半的人都在串桌聊天。
江崇凛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淡茶,问叶润礼,“怎么没让你去当伴郎?”
新郎刚领着几个伴郎离开这桌,江崇凛就是随口说起的,说完了看见叶润礼睫毛忽闪,一下子猜到个中缘由,自己先笑了。
叶润礼应该是明白了他的笑意,也笑着说,“我去试过伴郎装,我姐看了以后说不合适我……我也觉得不合适,穿不惯西装。”
叶润礼还是太委婉了,这就不是穿不穿得惯的问题。是他穿西装太出挑,会抢了新郎的风头。
阮溪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叶润礼试穿上伴郎装走出更衣间,她才惊觉自己这位表弟如此俊美无俦,思来想去还是把他从伴郎团里摘了出去。
江崇凛唇角噙着笑,今天毕竟是谭博大喜的日子,他这个当兄弟的不该讲新郎的不是,他又道,“谭博和阮溪郎才女貌,是很般配的。”
叶润礼立刻附和,“这个自然,我姑姑和姑父特别满意博哥,刚才他们上台讲话都笑得合不拢嘴。”
一通彩虹屁吹完,江崇凛和叶润礼又因为这番心照不宣的默契同时笑起来。
江崇凛只是些微勾了勾唇角,叶润礼笑点低,肩膀微微抖动着,脸上神情生动可爱。
刚才他端着茶水来找江崇凛,心里其实颇为忐忑。
上次见面不欢而散,叶润礼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江崇凛。他面子薄,担心再被拒绝,也许是因为今晚婚宴的气氛很好,也许是江崇凛喝了酒,整个人比较放松,叶润礼见他言谈间神色如常,心情稍微轻松了点。
屈星尧一直没回来,叶润礼坐在江崇凛身边,找着话题又和他聊了几句。
聊得并不深入,也都默契地没提起上次在俱乐部的事。叶润礼是个心思敏锐的人,渐渐地觉察出一点不对劲,江崇凛表面无恙,唇角一直挂着浅笑,可是叶润礼觉得他今晚情绪其实不太好,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好。
聊了不多时,江崇凛放下茶杯,问叶润礼,“曾校长坐哪一桌?我去和她打个招呼。”
江崇凛口中的曾校长是叶润礼的母亲,以前担任一中理科实验班的班主任,也是教过江崇凛高中三年的老师。
叶润礼眼见江崇凛起身,不由得跟着站起来。
他明白江崇凛的意思,这是准备走了,走之前去和长辈寒暄几句。
叶润礼心中不舍,等了大半个月才见到,还没聊什么就又要分别,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你有半点当学弟的样子吗?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把椅子。
可是对叶润礼而言,这一臂之距是伸手不可及的。
他在短暂沉默后,依依不舍道,“学长要走了吗?”
江崇凛面色平淡地看着他,点了下头,然后抬眼去看前面几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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