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妆台秋思(2/3)
“殿下这几日脾气比秋风还烈。”姜氏的目光描着屋内那道身影,声音压得极低,“你瞧他那皱眉的样子,怕是动了杀心。”
众女霎时噤声。姜氏仗着往日有几分恩宠,大着胆子上前,伸手欲揽他腰际,梨花带雨地撒娇:“殿下有了新人,便忘了我们……”
“还有前年冬日,”兰氏幽幽道,“他还带回一个碧眼胡姬,两人说鲜卑话,谁都听不懂。”
“便是杀人,也比这般不理不睬强。”李氏轻叹,“他这容貌权势,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廊下几个姬妾挤在窗根底下,窃窃私语。
“殿下在外是不是有了新人?”有人壮着胆子问。
高澄皱眉:“什么病?”
“殿下这般发呆傻笑,分明是动了相思。”张氏望着窗内,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从未见他这般笑过。”
众女倒吸一口凉气。她们都清楚高澄的德行——宠幸时缠绵游戏,厌弃时薄情寡义,身边从来没有长久的女子。
杨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睨着她:“即便落魄,那也是皇室血脉。不像你们,出身卑贱,只懂卖弄风骚,连做棋子都不配。”姜氏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杨氏冷笑转身,一句话散在风里:“此人不是你们能招惹的。趁早收了那份心,省得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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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没有再问,转身便走。身后姬妾们面面相觑,气急败坏,却无人敢追。杨氏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唇角浮起冷笑。
姜氏咬了咬牙:“我们都是从东柏堂过来的,那里规矩森严,从不准女眷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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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推搡着低笑,声音渐渐飘远。
“风寒,高烧不退。”
元玉仪躺在一片漆黑里,一动不动。她从来不是什么温婉的女子。按真性情,她早该出门把她们狠狠打一顿。可高澄说过,安分守己,才会好好待她。她恨这处境——明明一身尖刺,却要拔光棱角,装成一朵无害的花;明明心有烈火,却要在人前烧成一汪春水。原来最痛的,不是高澄的薄情,不是侍女的嘲讽,而是她连做一回真正的自己,都不能。
“早打发走了。”
“军务?”姜氏冷笑,“你忘了上次在晋阳,他衣上沾着脂粉香?军营里头,哪来的女子?”
“世家?”杨氏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若有家世撑腰,怎会住在东柏堂当个没名分的外室?实话告诉你们,她是高阳王后裔,名唤元玉仪,不过是个庶女。之前还在孙腾府上当过家妓。”
杨氏轻蔑地哼了一声,目光掠过屋内仍在失神的高澄,又转回来。“确有人了。不然你们以为,这王府的高墙,能锁住殿下的心?”
“那胡姬呢?”
“怎么可能?”于氏攥紧丝帕,“府中姬妾这么多,哪还放得下新人?况且殿下前些日子不归,不是说在处理军务?”
书房内,高澄的朱砂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这是今天第三次了。他把笔搁下,靠回椅背。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擦过廊檐,沙沙作响。他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本奏折,逼着自己往下批。他决定再冷她几日,也冷冷自己。
“慌什么?”苏氏嗤笑,“殿下向来喜新厌旧。李昌仪、王昭仪,哪个不是盛宠时轰轰烈烈?再得宠也迟早会失宠。等着瞧吧。”
屋内,高澄像是察觉了什么,骤然抬眼,起身推门而出。
屋内,高澄忽然搁下笔,怔怔望着面前的公文,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一下案沿,又停了。廊下瞬间屏息。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姜氏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回头看了李氏一眼。李氏也看见了。两人对视一瞬,谁也没出声。
“吵什么?”
赵氏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殿下肯定外头有人了。前些日子不归府,人一定在东柏堂。”
“一群蠢货,在这儿嚼什么舌根?”
邺城·渤海王府
众妾哗然。姜氏壮着胆子反驳:“她早已家破人亡,与我们又有何分别?”
夜色愈沉,元玉仪僵卧榻上,辗转反侧。门外守夜的侍女久不闻室内动静,料定她已睡熟,胆子越发大了。一人打着哈欠:“安安静静,连个传唤都没有,偷空眯一觉都没人管。哪像前些日子高澄每晚在这儿,咱们得整夜竖着耳朵。”另一人捂嘴偷笑:“可不是嘛,先前里头整晚那么大动静,隔着门都能听清。也亏她长得妖媚,能把高澄迷得连守那么多天,也算破了东柏堂的记录了。”“嘘,小声点,被听见咱俩都没命。”“怕什么,她早睡死了。高澄要来早来了,没来就是忘了呗。长得再好,侍寝那么多回,连个名分都没给,怎比得过王府里的正妃——那可是堂堂公主。”“说得也是,之前好几个好歹还收回府了,这个一直关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坐牢呗,跟咱俩一样。”
环佩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众人回头,贵妾弘农杨氏正款步走近。她瞥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姬妾,唇角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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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仆匆匆穿过回廊,跪地禀道:“殿下,东柏堂传话来,说那位贵人病了。”
高澄冷冷盯着她。那只手僵在半空,自己缩了回去。他的目光扫过廊下一张张痴迷又妒恨的脸,唇角微挑,笑意却没到眼底:“孤养什么人,你们管得着?”
“她是谁?可是世家女?”姜氏满眼是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