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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廷璋赶到偏院时,脸色已经沉得厉害。

    青萝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外头退婚的流言。

    沉若兰藉着沉昭微的名义去了承武侯府。

    又在公孙家面前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甚至当着公孙执礼的面,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沉廷璋听完,气得一掌拍在桌上。

    「荒唐!」

    沉若兰跪在地上,眼眶红红,还想辩解。

    「父亲,女儿只是……」

    「闭嘴!」

    沉廷璋冷声打断她。

    「你只是什么?只是去替你姊姊道歉?只是恰好在流言刚起时去了公孙家?只是恰好让旁人看见公孙执礼送你回来?」

    沉若兰脸色一白。

    沉廷璋越说越怒。

    「你当旁人都是傻子?」

    沉若兰咬着唇,眼泪落下来。

    「女儿没有……」

    「还敢狡辩!」

    沉廷璋脸色更沉。

    「沉家教你读书识礼,不是让你拿这些心思去算计自家姊妹的婚事!」

    沉若兰身子一颤。

    这时,沉若兰的姨娘也匆匆赶来,一进门便见女儿跪在地上,连忙也跟着跪下。

    「老爷息怒,若兰年纪小,一时糊涂……」

    沉廷璋冷笑。

    「年纪小?」

    他看向那姨娘。

    「昭微十七,她也十六了,差了多少?昭微知道维护两家体面,她倒好,为了一点私心,把沉家和公孙家都推到外头让人议论。」

    周姨娘脸色发白,不敢再多说。

    沉廷璋沉声道:「从今日起,沉若兰禁足一月。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院门半步。」

    沉若兰猛地抬头。

    「父亲!」

    沉廷璋冷冷看她。

    「若再敢私下传话、递信、出府,便抄女训百遍,再禁足三月。」

    沉若兰眼泪一下子落得更凶。

    「父亲,女儿知错了……」

    沉廷璋却没有再看她,只对姨娘道:「你也回去好好反省。若连自己女儿都教不好,日后便别再让她出来丢沉家的脸。」

    周姨娘脸色惨白,低头应是。

    沉昭微站在一旁,神色始终平静。

    直到沉若兰被人扶下去,她才垂眸开口。

    「父亲,外头那些流言得赶紧澄清。」

    沉廷璋揉了揉眉心。

    「为父知道。」

    他坐下,脸上怒意未消,更多了几分头疼。

    「只是众人的口,不是那么好堵的。」

    沉昭微抬眼看他。

    沉廷璋叹道:「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要的是热闹。」

    这句话落下,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沉昭微自然明白。

    外头那些人根本不在乎沉家究竟有没有退婚,也不在乎她是否真的嫌弃公孙执礼。

    他们只想看才女与诗仙的婚约风波。

    只想看沉家与公孙家闹笑话。

    今日说她冷心冷肺,明日便能说公孙执礼另结新欢。

    只要有话可传,他们便不会停。

    沉廷璋看向女儿,语气缓了些。

    「公孙家那边怎么样?」

    沉昭微指尖微微收紧。

    脑中浮现方才沉府门前,公孙执礼靠近她耳边,认认真真说可以替她揽下退婚名声的模样。

    那人明明说得气人。

    可那句「我相信你」也是真的。

    沉昭微垂下眼,声音轻了些。

    「女儿方才与执礼解释过。」

    沉廷璋立刻问:「她怎么说?」

    沉昭微道:「她说,她相信我。」

    沉廷璋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便好。」

    他想了想,又道:「公孙家那孩子倒是真不错。」

    沉昭微没有接话。

    只是袖中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沉廷璋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不过这阵子,你也先别去承武侯府了。」

    沉昭微微微一顿。

    「父亲?」

    沉廷璋道:「流言正盛,你若频繁往公孙家跑,旁人又会多嘴。等风头过了再说。」

    沉昭微垂下眼。

    她自然知道父亲说得有理。

    可心里却还是微微沉了一下。

    她才刚与公孙执礼缓和一点。

    那人本就还惦记着退婚。

    如今若隔几日不见,谁知道她又会胡思乱想到哪里去?

    说不定又开始替她想什么「保全名声的退婚方案」。

    沉昭微指尖收紧。

    半晌,她才低声道:「女儿明白。」

    沉廷璋看她神色,叹了口气。

    「微儿,你若当真想与她试试,便更不能急。」

    沉昭微抬眸。

    沉廷璋道:「有些事,越急,越容易被人拿去做文章。」

    沉昭微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是。」

    沉廷璋又道:「澄清流言的事,父亲会处理。公孙鹤那边,我也会亲自去说。」

    沉昭微低声道:「多谢父亲。」

    沉廷璋看着女儿,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

    「不过你也要想清楚。」

    沉昭微看他。

    沉廷璋语气缓慢:「从前你不喜欢她,为父知道。如今她变了,你心思也变了,这不是错。」

    他顿了顿。

    「可人心不是今日一热,明日便可定终身的事。你若只是因她有才情、因她如今不同了,才想靠近,那对她也不公平。」

    沉昭微心口微微一颤。

    这话比沉若兰方才那些尖锐的质问更沉。

    因为沉廷璋没有责怪她。

    只是将她心里最深处的顾虑说了出来。

    她沉默很久。

    最后轻声道:「女儿知道。」

    沉廷璋看着她。

    沉昭微垂眸,声音很轻,却比方才坚定了些。

    「所以女儿会慢慢想清楚。」

    她想起公孙执礼那双总是藏不住情绪的桃花眼。

    想起她明明慌得要命,却还压低声音说不牵扯自己。

    想起她嘴上说着退婚,手却会下意识扶她、护她、信她。

    沉昭微低声道:「也会慢慢让她看清楚。」

    她不是因为公孙执礼成了诗仙才回头。

    至少,不全是。

    她只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

    看见她那些荒唐表面下藏着的柔软、真诚与善意。

    沉廷璋看了女儿片刻,终于轻轻点头。

    「你心中有数便好。」

    沉昭微告退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桌上,那张公孙执礼亲笔写下的诗还安静放着。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沉昭微站在桌前看了许久。

    沉昭微心里忽然想起公孙执礼今日在沉府门前那句话。

    「我相信你。」

    她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既然她信她。

    那她也该让她知道。

    她没有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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