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殊途同归(1/1)
在程奕朗听来,这两种方式,是殊途同归。
主动接,还是被迫接,最终他都会被摁在这个位置上。
省点力气罢。
程奕朗紧紧闭了闭眼,睁开:
晴晴,我来了。
“一百三十多年前,我们的先祖就来到a国挖金子,当然了是像黑奴一样被拉来帮别人挖的。那时条件很艰苦,他们日夜干活,一天甚至要干上17、8个小时,逼死了很多同胞,先祖有一天终于逃了出来。”
“在这,有钱才是王道。他疯狂地找活,什么都干。不同的是,以前帮别人干,现在为自己干,他无论多苦多累都有了动力。”
“终于,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固定客户,帮别人钉鞋、补衣服、修各种生活用具。他没有什么是不会修的,当他有了第一家自己的修理铺,他就开始自己设计自己做东西。”
“他设计的东西修复了前人设计的缺陷,用的人越来越多,知名度也越来越广。所以,轻工制造是我们家的立足之本。”
程荣盛娓娓叙说着家史,从先祖的独自打拼,到壮大过程中的势力争斗,到大萧条时期的濒临破产,再到战时的再次雄起,战后抓住机会一跃成为制造业巨头,足足又说了大半个小时。
程奕朗认真听着,面色渐渐凝重。
一部完整的家族史,是无数前人用血泪,甚至白骨书写的。没有过往的苦痛,也就无所谓今天的荣耀。
“奕朗,别怪我心狠。一个当家的,肩上承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百多年来,我们能走到今天实在不容易,没有一个掌门人,愿意看到家族在自己手中毁灭。”
程荣盛的声音透着些许落寞,更多的是对家业秉持的坚定。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程奕朗老老实实说,就算他爷爷属意他,可他一点经验都没有,无论从年纪、还是资历,看起来都没法胜任。
“我会手把手教你,放心,为了你我也得多活一阵子。”
程荣盛郑重道,紧紧握住了程奕朗的手。
程奕朗进去近两个小时后,书房门才又重新打开。
江静月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小朗!”
程奕朗安慰地拍拍她的背,柔声说:
“没事儿,妈,别担心。”
“爸,我答应了。”
程家豪想往里冲:
“一看就是那老头子逼的!”
“不,我自愿。”
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严肃道:
“你知道,这条路该有多艰险?”
“嗯,我知道。爸,祖辈一代代创业、守业都不容易。你和哥都有牵挂,就让我来代表我们家来尽孝吧。”
听到他这么说,江静月眼泪更盛,抱得更紧了。
他就没有牵挂么?谁不知道,他才是心中牵挂最深的人。
“阿朗!”
“哥!”
程家豪痛苦地闭上眼,不忍去看紧紧相拥着的三兄弟,他何尝不知,程奕朗想用程氏的力量寻找夏晴仪。
阿龙不知是欣慰,是激动,还是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拿出一方手帕拭了拭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得已打断这家人的情感交流:
“奕阳少爷,老爷还等着您呢。”
程奕阳讶道:“我……还要进去吗?”
程奕朗朝他点头:“没事,放松点。”
程家一行回到了z市。
其他四个惊异地看着程家豪熟门熟路,从家里的各个角落挖出十几枚窃听器和几个针孔摄像头。
“什么时候被装的?”
江静月觉得毛骨悚然。
“哼!”
程家豪恨恨地把手上的摄像头摔进垃圾桶。
程奕朗在方衡律所的全体会议上宣布了退伙决定。
除了林星遥,全所律师都倍感惊愕。
程奕朗把一个u盘交给了刘衡:
“这里有,爸,那个案子的一些补充证据,一审的时候没用上。”
还有一张银行卡:
“给大家的一点心意,为这案子都辛苦了,密码是咱所成立的时间。”
事已至此,刘衡知道多说无益,收下了,拍了拍他的肩:
“阿朗,一切顺利。”
归来小半生,程奕朗自己的东西,也才刚够一个行李箱。
其中一半,还匀给了相册,和那个被夏晴仪抱了很多年的,狗狗抱枕。
送他的时候,林星遥颇为伤感:
“我也不知道能送你什么,就,祝你好好活着吧。”
“嗯,你也一样。”
透过机场擦得锃亮的玻璃幕墙,目送着飞机划破长空,冲向蓝天,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江静月的泪终于忍不住,喷薄而出。
饶是学过散打的程奕朗,也有点吃不消这堪比特种兵的高压生活。
每天醒着的一半时间,用来快速熟悉庞杂的业务和账目,约见不同的人;剩下的一半,就是严苛的身体和技能训练。
他每天都在庆幸,曾学过散打且还不错,不然,他第一天就要被诺亚踹死。
“你不是我保镖吗?有你在我还费这劲干嘛?”
“老爷子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万一……真有那万一,你也别干了。”
“当然,那个时候我肯定已经死了。”
“……”
这么残酷的事说得跟吃饭一样平淡,程奕朗裸着被贴满肌贴膏药的上身,大字躺地,居低瞟上:
“都这么熟了,能交个底么?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
诺亚的眼神却有点奇怪:
“你会看不出来?”
程奕朗冷笑一声,这人还真是谨慎:
“是怕被偷听?还是怕我把你卖了?”
诺亚屈下一膝,半跪在程奕朗身侧,看着他的眼,很认真地说:
“从我跟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你怎么对我,都是我的命。”
堪比表白的表忠心,让程奕朗愣了几秒:
“……那还每天揍我那么狠。”
“不是揍,是训练。老爷子希望你迅速变强,我也希望,你不要死。”
“我若是死了,难道会有人让你殉葬?”
程奕朗不信,那样的身手,谁能强迫得了他?
“我说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一定早就死了。”
我只有保护不了你的时候,你才可能会死。
程奕朗还不能理解这种江湖上的忠义,要说管家阿龙和爷爷,是患难风雨几十年结成了牢不可破的情谊,那诺亚对他应该还远不至于。
“爷爷,您到底给了他多少钱?”足够替自己卖命至此。
“他的命,可不是钱能买的。”
程荣盛带着笑意呷了口茶,向程奕朗叙说诺亚的来历。
诺亚的父亲本是那个年代罕有的高级软件工程师,当年卷入一桩涉密案,被推出去顶罪。他抱着年幼的诺亚误打误撞躲进了程荣盛车的后备箱。
这案程荣盛知道,双方不仅有黑道背景,还有官家的,顶罪意味着什么他懂。
他本不想趟这浑水,但人都求进来了,何况他确实有进军科技行业的打算。战后科技迅猛发展,他就看到了这里头潜藏的巨大商机,现在这个有名的工程师送上门,说不定就是个机遇。
他出面平了这桩事,相对地,割了当时程氏至少一半的肉出去。工程师视他有再造之恩,誓做牛做马报答他的恩情。
在工程师的主导下,程氏于上世纪80年代组建了电子技术部,就是现在科技界赫赫有名的noah公司的前身。
“这不就那小子的名儿么。”
程奕朗奇了,连程家自己的娃都没有企业或品牌的冠名权,诺亚却有,可想而知他父亲在程氏的地位。
诺亚自小养在程氏,和他文弱的父亲不同。小时候特别调皮捣蛋,把程氏上下闹了个遍,以至于众人只要看到他深居简出的父亲出现,就知道一定是这小子又闯祸了,老爸出来请罪呢。
到了年纪,他爹拜托程荣盛,把他扔进了军队磨性子,没想到正对了胃口,他一路优秀地上去,还进入了联合国维和部队,到国外出了几年任务。
程家勋死后,他爹感觉风向不对,担心程荣盛的安全,将他召回来保护这位大恩人。也正是这时候,程荣盛开始筹谋重新选拔继承人,与他深入沟通后,他郑重承诺,将会用生命保护未来的家主。
“你第一次进书房的时候,可曾发现他?”
程奕朗一惊,是爷爷单独与他们三兄弟面谈的那日,当时书房里不止他们俩吗?
程荣盛说:“他那天在,是我要他自己选,未来的主人。”
“他选了我?”
“对。”
“您是因为他选了我才选我?”
“当然不,”
程荣盛笑得和蔼:
“这叫所见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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