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念礼 jīlehaī.còм(3/3)
石坪尽头立着第一重殿门。门内没有神像,只有两排高大的石鼓。每只石鼓都高过人的胸口,鼓面已经破损,外侧镶着铜钉。石鼓之后还散落着长角、铜铃、鼓哨和几种叫不出名字的乐器。
穿过第一进殿宇后,又是一座狭长院落。长院两旁修着成排低矮石屋,每间石屋的门口都立着水槽,槽底残留着厚厚的白垢,墙上还嵌着许多铜镜,只是镜面早已生满绿锈。
石屋里面没有供桌,只有用来盛水的石盆、长凳和窄柜。
“我们猜那是参加祭礼的人净身换衣的地方。有几间屋里还留着烂掉的衣架,地上散着一些铜扣和玉珠,衣裳早烂没了,只剩下东西。”
阿史那隗又补充道:“关外有些部族举行大祭,也有这样的规矩:进祭场前不得携带利器,不得穿旧衣,还要以香草水净手洁面。”
第二进殿门比第一进更窄,门槛却极高,门上雕着十二名覆面的巫者。
那些巫者或持杖,或捧灯。或端着钵盂,脸上皆戴着形制各异的面具,有鸟首、兽首,也有似哭似笑的人面。
进入门内以后,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两边没有房屋,只有一座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凿有浅槽,槽内凝结着已经发黑的残渣。一旁还散落着大量陶碗、铜盆与细颈瓶。
第三进殿宇保存得最为完整。殿门两侧各立着六尊覆面石像,手持长杖,背后雕着层迭雁纹。十二根长杖斜指向门心,仿佛围成一道只许仪式参与者通过的关口。
门楣正中刻着三个旧字:息念殿。
第三进殿中同样没有寻常庙宇里的神龛,大殿四壁都修着层层向上的看台,中间则留出一片圆形空地。殿顶已坍塌大半,却仍能看出上方原本悬着成百上千盏铜灯,铜灯以锁链相连,层层环绕,像一座倒悬在空中的塔。
第三进殿的石壁上刻有大片浮雕。与外面的零散图案不同,这些浮雕几乎完整呈现了一场盛大仪式。无数人跪在石坪与殿内,身上穿着同样的衣裳。持幡者站在最外侧,鼓乐与铜角列于殿门之间。十二名覆面巫师围绕中央石台而立,长杖交错,铜铃悬空。
石台正中跪着一人,那人双手合于胸前,身后则站着一名头戴高冠的巫师。巫师一手按住他的头顶,另一手托着一只圆腹铜炉,炉中升起的不是寻常烟纹,而是被刻成无数扭曲的人脸、手掌与兽形,层层向上,最后汇入殿顶悬挂的万盏铜灯。
“那只炉子和这个一样吗?”谢存郢点了点桌上的图样。
阿史那隗仔细看了片刻,“样式相近,但浮雕磨损得太厉害,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只。”
“那人跪在台上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受俘,也可能是在献祭。关外有些祭祀仪式也是如此,巫师会按住人的头,为他驱邪除病。”
照阿史那隗看来,所谓息念,多半与祈福、驱邪、消灾一类的祭礼相去不远。
第三进殿后,是一座更加开宽的露天祭场。祭场地面呈圆形,四周修有三层石阶,每一层都立着一排石制的灯柱。灯柱顶端雕成莲花、宝瓶和火焰,柱身却缠绕着蛇、鸟与不知名的兽纹。
第四进殿内,正中石坛下嵌着一块横长石碑,碑首刻着三个旧字:息念礼。
旧字下方,则是一幅规模更为庞大的仪典图。
人们自四面街道而来,依照身份排列,最外层是平民,再往内是官吏、武将与贵族。所有人都穿着祭服,手中捧着不同的器物。
高坛之上,数十名祭司分列两旁,最高处坐着一名头戴王冠的人。那人背后悬着日月图,左右各有一尊覆面巫师侍立。百官与万民皆向他跪拜,场面瞧着不像是在祭神,反而像是整座朔弥城在朝拜自己的王。
“关外诸部的祭礼虽各有规制,但无论祭天、祭祖还是祭山川,总该有一个受祭之物,可朔弥这座祭场里,没有神像,没有祖灵牌位,也没有象征日月山河的图腾,只有一个王在上面。”阿史那隗说道。
“第五进殿呢?”谢存郢问道。
“最后一重殿宇应是十二位巫师的居所,里面找到了许多祭器,在其中一间房里,我们发现了一道暗门。”
“那道门封得很死,本来我们没打算费劲的,可想着来都来了,还是打开瞧瞧吧,说不定巫师还藏有什么宝贝。”
石门很厚,费了好半天才凿开,后面有一个漆木匣子,香炉就在匣子里。
“最初,它被厚厚的灰垢、油脂与暗红色硬壳层层包裹,炉盖与炉身完全粘死,连原本的纹饰都看不清楚。底下垫着数层早已腐朽的织物,织物之间夹杂着破碎的铜片。稍加擦拭,才看清香炉原本的模样。”
“拿出来以后,城里可有什么变化?”谢存郢问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们当时只纳闷,一个不起眼的脏香炉,为何要特意收在暗室里?它看着也不是什么名贵物件,倒叫我们白费了一番功夫。”
颜谨站在旁边听着,阿史那隗身上并没有暗红燥气,与他同行的那六个人身上也没有。几乎可以确定,那东西就是澄古斋赵师傅在清洗香炉时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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