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有异常的人(2/3)

    “照微这具身体命火无根,一旦中断供养,血肉便会逐渐衰败。”贺景玄沉声道。

    徐茂生到了佛堂,陈夫人恰好独自在里面。她认出他,随口问道:“又是你啊?”

    徐茂生第一次付诸行动,是在陈家。陈老爷年近六十,续弦的夫人却不过二十多岁。陈家修佛堂时,从澄古斋买了一尊铜佛、一对烛台和一个香炉,都是徐茂生亲自送的。

    谢存郢让十一娘暂时封住贺景玄的修为,以免他再次施术取人寿命。

    从前这些念头,他也只敢在心里转一转。毕竟对方是深宅里的夫人小姐,他不过是澄古斋一个替人搬佛像、擦香炉的伙计。真要说错一句话,莫说差事保不住,便是被人拖进巷子里打断腿,也没有地方喊冤。

    徐茂生踉跄了一下,仍旧梗着脖子道:“她本来就是愿意的,只是后来听见外头有人经过,一时害怕才闹起来。”

    押着他的官差当即在他膝弯踹了一脚,“人都被你害死了,你还敢狡辩?”

    他们要拿这些记录同冯宋氏近两月的行踪逐一对比,看他们这两个月是否有过什么交集。

    徐茂生约莫二十三四岁,身材瘦高,五官还算端正,脸颊与脖颈上却横着数道新鲜血痕,显然是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

    贺景玄看了看谢存郢,又将目光落在十一娘身上。许久才点了点头。他知道十一娘同样不愿看着师姐再死一次。只要有一线可能,她都会竭尽全力保住照微的肉身。

    徐茂生报上姓名,她便让丫鬟多赏了他一块银子。

    谢存郢与颜谨再赴顺天府,提审冯宋氏,却在衙门外撞见了第三个身有同样燥气的人。

    官差被他气笑了,“她要是愿意,能把你的脸抓成这样?”

    自从慈灵庵的丑事传开后,京中勋贵官宦都严加约束起家中女眷,不许她们再随意前往城外的寺庙庵堂礼佛。有些人索性腾出内宅屋舍,修作小佛堂,在家中焚香礼佛。

    谢存郢抬手拍了拍贺景玄的肩膀,“你妻子的肉身已成,我们也不愿再让她死一次。现下我们已经向玄案司同僚发去信报,看能否帮你找到留下你妻子的办法。”

    颜谨心头一跳。

    他的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衣领歪斜,嘴角还带着一片淤青,应当是在顾府被护院拿住时挨了打。

    这些话本也没什么,可她最后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玄案司上下,自会尽力保全她的性命。”

    徐茂生心头虽也打着鼓,可念头刚一转,便越发拿准了:她若当真动了怒火,怎么会刻意压着嗓子低声斥骂?为何不把外面的丫鬟叫进来?她不喊,自然是因为不好意思,毕竟她是陈家夫人,就算再饥渴,也不能像娼门女子一般索欢。

    这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落在徐茂生耳中,却成了印证。他愈发认定自己没有猜错。

    澄古斋是一家古董铺,原本便经营古佛、铜器与旧时供物,趁着这股风势,生意比往年兴旺了许多。

    谢存郢叫住抓捕那人的官差,问道:“他犯了什么事?”

    那官差回头看了一眼被押着的年轻男人,说道:“澄古斋的伙计,叫徐茂生,昨夜潜进顾侍郎的内宅,藏在新修的小佛堂里,意图轻薄顾家少夫人。顾少夫人挣扎呼救,被他捂死了。”

    徐茂生原本低着头,听见官差说出轻薄二字,忽然抬头辩解:“我没有轻薄她。”

    “还能支撑多久?”

    而后,谢存郢让十一娘去玄案司等候各方回信,自己则和颜谨跟着贺景玄回到贺家,取了他近两个月的手札。

    他没有立即回答,沉吟片刻才道:“若不妄动,至多十日。”

    徐茂生反手合上雕花木门,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笃定的轻浮:“夫人不必害怕,小人嘴严得很,保准把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可比这些更扎眼的,是他胸口那团暗红燥气。那气息比冯宋氏身上的更浓,也比贺景玄身上的更活跃。黑色浊气不再只潜于深处,而是顺着暗红色气息不断向外翻卷,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其中。

    可如今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从前实在把那些女人看得太高。什么清规戒律,什么名节贞洁,不过是她们挂在嘴上说给旁人听的。从前她们能借着礼佛进香往庵堂里跑,如今庵堂去不成,索性把一尊尊神佛迎进内宅,亲手修起了小佛堂。这佛像、香炉、经柜,哪一件不是大费周章,非得经由外头血气方刚的男人,一件件送进内宅深闺?她们的门虽然关得更严了,可见外男的机会却未必比从前少。

    香炉本无大碍,不过是香料受潮。他三两下收拾妥当,却故意没有离开。

    陈夫人奇怪问:“你怎么还不走?”

    徐茂生平日里躬身垂首,面上虽是一派恭顺,可每每压低头颅,嗅着那些贵夫人裙裾间散落的暗香时,总忍不住想,这样的女人压在身下会是什么滋味?尤其在慈灵庵一事传开后,他便愈发觉得好奇,那些山野村汉都能假扮神仙汉一亲芳泽,为什么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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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已经把机会露出来了,他若是还不知把握,那可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了。

    徐茂生回到铺中,把那块银子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他想,若当真只是买东西,何必要问一个伙计的名字?

    数日后,陈家又来人,说新置的香炉总冒黑烟,让澄古斋派人去看。

    常进出这些大户人家,他也见过不少养在深宅大院的夫人小姐。她们一个个都生得花容月貌,高高在上得像供在神龛里的菩萨,一点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粗朴。身上哪怕随便一件衣裳,都是不染纤尘的上好软缎,腕下随便褪下一只通透温润的翡翠镯子,便能在外头换来数年的大好工钱。

    “若找不到呢?”

    陆照微复活之前,贺景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理各种邪祟之事,这些手札无疑是他行踪最好的记录。

    “气动了!”颜谨连忙提醒。

    陈夫人起先像是没有听懂,怔了片刻,待明白他话中含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厉声让他滚出去。

    “那就看老天爷眷不眷顾你们了。”谢存郢略带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敢再动手取寿,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那位陈夫人隔着帘子问了他好几句话,佛像该朝哪边?香炉每日用什么擦?檀香烧久了会不会熏黑佛龛?

    徐茂生在澄古斋做了五年伙计,因生得周正、口齿伶俐,又颇懂得察言观色,所以掌柜常让他随货入府,替人安放佛像、调试香炉与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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