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維納斯(1/1)
陆璟的按摩不知何时,掺杂了一些情绪在里面。
两人依偎在一起,如拼图相嵌咬合,男人原先不算温暖的双手此刻滚烫起来,身体火炉似的包裹着她。
宽大的掌走过小腿、大腿,揉揉她的小腹及后腰,再往上到肩颈与头皮。温叶背对他而坐,身后那双手按完一圈之后,环住她的腰间,掌心熨贴着小腹。
少年垂首,轻轻把额头抵在她后颈上,安静不语。
温叶就想,是不是过去他沉默了太久,以至于现在每一个无声的动作,都震耳欲聋。
面对恋人,女孩们总要问一问,你究竟喜欢我哪里、为何会爱上我,诸如此类的问题。
曾经她也想问陆璟,可是随着他轻轻靠过来的脑袋,温叶恍然意识到,这答案太过庞大,或许连他自己也扛不过来。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爱情。
她觉得,这更像是一种业力,宿命,诅咒,他难以超脱。
所以他才说,在其馀可能的世界,他决定放过她了。
也放过他自己。
女人淡然地想着这些事情,彷彿一切都与她无关。
*
温叶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她一直很忙。于是又回到自己家住,而陆璟也似乎变得胆怯,不再动不动撩她,找她上床。
看起来好像回到了正轨。
从医院回来之后,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谈话。自那一个鸡飞狗跳的晚上开始,有什么东西彻底地改变了,但他们心照不宣。
那种变化是不可逆的,如一颗种子发芽之后,深深地扎根,咬住了土壤。
生长伴随着阵痛,温叶便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阵痛之中,于黑暗里逐渐摸清了陆璟内心世界的轮廓——
直到他不再需要向她证明。
她也长成了与他相同的样子,膨胀着填满他的空洞,吻合他的边界。
不只肉体,连心灵都成了陆璟的形状。
由于灵魂太过亲密,他们弔诡地疏离。
就像她没有去问陆璟,徐医生对他说了什么。
没有必要。
大约一週后,温叶收到wowo的来信,说她选上了宣传大使。
她并不意外,也没有多少喜悦,算是预料之内。
女人看着邮件,想起当时试镜甄选的情景——
「我好像陷入了一场不伦恋。」
被问到最近有何烦恼时,她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三位评审,一个眨眨眼睛,一个挑起眉毛,一个轻吸口气。
「不是外遇那种,比较像是??乱伦。」她模糊了用词,并非比较像,就是乱伦。
「你为什么想要告诉我们这件事?」右边倒吸口气的评审问道,平稳的语气中掩藏着诧异。
他们面试了许多人,自我揭露到这个程度的前所未见。
温叶有些好笑,不是你们要问的吗。
「这就是我最近最大的烦恼。」她说。
「你不怕我们说出去?或者说??你不担心别人知道?」
「各位老师不会说出去吧?」女子俏皮地莞尔,彷彿刚才讲的只是一个玩笑。「或许是我太痛苦了,才忍不住告诉您们呢。」
中间戴眼镜的评审是位男性,先前主要都是他负责提问,此刻却安静下来。右边的短发女评审稍稍偏头,看向坐在左边的韩緻,眼神中带着请示。
整场没说过一句话的创办人开口了。
「他是个好人吗?」
女人的声音很轻,质地很细,不像是经歷过磨难的人会有的声音。
温叶露出那种美丽而温柔的微笑,四分婉约,三分优雅,两分平静,一分悲凉。
「他很好。」
「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可能不客观,但是他真的很好。」
「他伤害过你吗?」韩緻继续问道,彷彿没听见她刚才的回答。
女人双眼直视过来——她的眼睛不大,妆容清淡,不像自己有漂亮的睫毛,却给人一种不容侵犯的清冷肃穆感,有神圣洁凈的女神氛围。
她比徐医师更早问出了这个问题。
温叶没有想帮陆璟说话,既然都说了,她无意掩盖事实。「嗯??他伤害过我。」
说着说着,脸竟慢慢红起来。
绑在床上操??什么的。
试镜官三人看着这姑娘的表情,皆是无语,头顶有乌鸦飞过。
你在娇羞个啥啊!
「看起来你并不是真的很烦恼。」韩緻语调柔和,一针见血。
温叶愣住了,她抬起头来。
「??可是我不想伤害别人。跟他在一起,一定会伤害到一些我爱的人。」
室内一片沉默。
「左右你都会使人受伤,不如选自己想要的那一边。」中间的眼镜男说。
「没有这么简单。」右边短发女道。「人不能一辈子随心所欲,偶尔也得考虑一下别人。」
韩緻没有说话,她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又好像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谢谢你们的建议。」温叶诚恳道谢。「我想时间会给我答案。」
试镜结束了,她站起来,深深朝前鞠躬。
回忆到此停止,如播放完的录影带。女人滑到邮件最底部,看见尾端有创办人送的一句话——
「没有什么能限制你,勇敢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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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附上英文,简直像是群发的语录,随手一摘的励志小短句。温叶不信这是韩緻亲自回覆,但她还是愣神了一瞬——她从不认为自己勇敢,也没人说过她勇敢,这大约是第一次。
女子看看窗外的夜色,闔上笔电,起身去她的小破浴室里洗澡。
数公里外的高级浴室,少年拉开玻璃门走出来,白色毛巾罩在头上,下巴还掛着水珠。
他穿上裤子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坐到椅子上。电竞椅缓缓旋转,男孩一边擦头发,一边点开通讯软体,有些踌躇。
「明天我毕业典礼,你会来吗?」
他希望她来,但不是因为毕业典礼。
他只是想见到她。
这几天都没有联络,陆璟忍不住了。
其实他觉得她会去,但他也说不准。
就像狼放走了一隻兔子,却祈祷着她会回来。
温叶大四那年,他没有去她的毕业典礼。
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温叶要结婚了,她的毕典,那男的也在。
彼时他还在接受心理諮商,被崔璐带得越来越疯——他怕他会把那男的给杀了,至少会揍他一顿。
三年光阴过去,如今换他毕业了。
这是否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过了一个鐘头,少年收到讯息。
叶子:「去啊,怎么不去。」
看起来是正面回覆,但并不全然。
他可以想像到她淡淡的,满不在乎的神情。
陆璟蜷起手指,闭上眼睛。
他真的要被折磨到死了。
那天去医院,是因为温叶说,去了就在一起。
当然他没有当真,也没有在事后追着询问,因为他领悟到自己最终还是得放她走的。
就在给她按摩的时候。
是,他够聪明,他的放手只是为了让她回来,他知道她会回来——
可他毕竟不是上帝,没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可以给个痛快吗?」
男孩问道。
姐姐淡然的态度凌迟着他,给他希望,又不让他落下。
对面已读,陆璟知道,温叶懂他的意思。
他静静等待回覆,短短几分鐘彷彿过了好几个小时。
叶子:「这样吧??」
少年盯着手机萤幕,无预警看到一张照片。
女人赤裸站在全身镜前,洁白浴巾挡住她胸前与腿间;她的乌发湿着,如蜿蜒的河,诱惑的蛇——肌肤莹白似雪,腰间盈盈一握。
那是他的女神,他的宿命。
叶子:「喜欢吗?」
陆璟陡然站起身来,抓起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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