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楚河漢界(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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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楚与杨婧、芻德与寧儿，各自执起半隻瓢。葫芦肉是苦的，酒却是甜的，饮下此盏，从此同甘共苦，生死不离。四人仰头，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听到脚步声，虞姬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过头来。

    汉中赵府的主堂内，今日不闻半声算盘珠子的脆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稳、大气的玄黑与纁红。

    沐曦一愣，转头看去，只见站在一旁的徐奉春死死盯着堂下的新人，拼命地用那隻没拿礼帛的手抹着鼻子。老头的一双老眼此时已经红得像隻兔子，眼眶里泪水直打转。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温柔地、一点一点理了理项羽额前被汗水与战火弄得凌乱的散发。

    郭楚与杨婧、芻德与寧儿，皆穿上了大秦最正统、最尊贵的婚服。平日里提刀见血的黑冰卫，此时穿上这繁复端庄的玄衣纁袡，竟都透出了几分肃穆。郭楚那张木头脸绷得死紧，连手脚该往哪放都快忘了；芻德则是破天荒地蓄起了长发，俊美的脸庞在昏黄的烛火下红得恰到好处，而他身侧的寧儿，白皙的脸蛋被大红的衣缘一衬，美得不似凡尘女子，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全是满溢出来的幸福。

    她太了解他了。发丝凌乱成这样，足见方才在使者面前，他究竟动了多大的滔天怒火。可此时，这个暴戾名动天下的男人，却死死压抑着胸中的狂怒，不愿在妻子面前露出半分狰狞。

    正堂之上，嬴政与沐曦并肩高坐。嬴政一袭玄色深衣，威严内敛，深眸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沐曦则着一身纁色织锦长裙，明艳动人，嘴角自始至终都噙着一抹欣慰的笑意。

    还没等新人把头发结好，徐老头自己竟然先「嚎」了出来！

    老头今日特意换了一身长者礼服，平日里总爱缩着的脖子挺得笔直。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将手里那捲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礼帛抖得「哗哗」直响，扯着那大半辈子走南闯北练就的破锣嗓子，高声唱导：

    而此时，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站在主位一侧，被抓来当礼官的徐奉春。

    「虞儿，这批粮食，本王拿了。今晚……大军生火做饭。等大家都吃饱了，本王带你，带弟兄们……我们回江东老家。」

    《赵府花朝：大秦的牵绊》

    嬴政感受到沐曦的体温，反手将她攥紧。两尊执掌着大秦与赵家最高权柄的尊贵之人，此时褪去了所有的算计与威严，只是如同最寻常的长辈一般，无比温柔地笑着、看着这四个在乱世中好不容易靠岸的孩子。

    两对新人依序落座，进行着同牢之仪。共食一牢之肉，从此福难同当，命运相连。郭楚笨手笨脚地夹了一块肉递到杨婧碗里，差点没把汤汁溅出来；另一边，芻德则是极其温柔地替寧儿理了理衣袖，将最嫩的肉夹给了不能言语的小姑娘，寧儿抿着嘴，甜甜地笑着。

    掌心的温热传来，项羽浑身暴烈如兽的威压，竟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他反手握紧了虞姬，任由她牵着自己，缓缓走到榻边坐下。

    「吉时已到——新人，同牢！」

    看着两对新人将那系着红绳的葫芦重新对齐、合二为一，徐奉春此时终于绷不住了。

    站在一侧的玄镜与小桃。玄镜怀里正抱着探头探脑的兴儿，两人皆是满眼笑意地看着自家同僚。

    老头第三次开口，原本该是威严肃穆的礼官唱导，此时却带着浓浓的鼻音，连声音都抖成了筛子：「结……结发……」

    「刘季那无赖……派了使者来。」

    「大王。」

    随着一声唱和，家僕们鱼贯而入，将并排的青铜案几与烹煮好的牲肉呈上。

    项羽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带着极力压制的憋屈与耻辱：「但那下作东西，不是来痛哭求饶，也不是来卑躬屈膝地投降。」

    虞姬含泪微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堂下，两对新人迎着黄昏碎金般的暮色，并肩入内。

    虞姬眼眶微红，却没有多问一句。她放下绵布，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温热、柔软的双手，一把握住了项羽那隻因为死死攥着霸王枪而冻得僵硬的大手。

    不过此时，这位威震北疆的大将军，正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身侧那颗毛茸茸的白色大脑袋。

    「结发」二字才刚落了个音，徐奉春看着自家这两个从小看到大、在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黑冰卫傻小子终于成家立业，再看着那两个命途坎坷却好不容易找到归宿的姑娘，老头心里那股子感动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而在小桃与玄镜的身侧，此时还赫然站着一尊高大的身影——大秦名将蒙恬。虽卸了昔日统率三军的鎧甲，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却依旧沉淀着山岳般的沉稳。

    项羽死死咬着后槽牙，满口都是牙齦咬碎的血腥味，「那使者在帐内，一字一句，都在威胁本王。」

    看着堂下这一幕，坐在上首的沐曦心中一片滚烫。她忍不住转过身，将自己温热的小手覆在了身侧嬴政那隻佈满老茧的大手上，与他十指紧扣。

    「他要与本王谈判。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划分楚河汉界。」

    「吸溜……吸溜……」

    虞姬静静地听着，眼中盛满了心疼。她看着眼前这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此时眼角眉梢都掛着无能为力的疲惫。

    家僕端上托盘，那是一隻被一分为二的苦葫芦，剖开的瓢用一条正红色的丝绳紧紧系在一起，里面盛满了汉中最醇厚的美酒。

    就在这温馨满堂的时候，一阵不合时宜的「吸鼻子」声，忽然在安静的主堂里响了起来。

    「刘邦还说……本王扣着他的老父与妻子，这才逼得他不得不低头。只要大楚退兵，他会拨出足够的米粮……当作换回人质的条件。」

    项羽感受着额间的温柔，眼中的戾气终于彻底褪去。他抬起手，有些粗鲁却无比轻柔地抚了抚虞姬的额角，声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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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霸王痛苦地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那双天生重瞳里，倒映着虞姬清澈的面容。他拉过虞姬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像是对着妻子、也像是对着自己，给出了一个沉重的承诺：

    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帐外的风声呼啸。

    新人同牢仪式方歇，徐奉春赶紧眨了眨眼，试图把眼泪逼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可一开口，那嗓音已经带上了止不住的颤音与哭腔：

    「他说如今天下战乱太久，百姓胃里连根草根都没有，四处颠沛流离。若本王再不收兵，全天下都会认定是我项羽执意主战。如今全天下断粮，唯独他关中、汉中的粮仓满得快要溢出来。天下诸侯已经尽数叛我，若大楚再耗下去，不用汉军动手，关东那些饿疯了的百姓，第一个就会撤旗造反，撕碎我西楚的江山……」

    「合……合巹——！」

    太凰似乎是嫌堂内的气氛有些过于安静，抖了抖耳朵，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低鸣。蒙恬见状，压低声音笑骂了一句：「老实点，这办正事呢。」太凰这才打了个哈欠，将巨大的虎头亲暱地往蒙恬膝盖上蹭了蹭。

    「呜……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