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宿醉(2/2)
邱然低低笑了一声,抬手从床头柜上摸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那一点湿痕,又把手重新递到她面前,眼底笑意还在,声音却很低。
最里面的一间卧室门半掩着。
早晨七点半,门外天色灰白,雨雾浮在树梢。她撑伞走出校门,先去便利店买了药,又在早餐店排队买了粥和热豆浆。
听起来很悖论,但就像邱然曾经说的那样,她对爱有天真的轻信,这来自于某种强烈的生命力。他所有阻止她的努力,注定都是徒劳的。无论她看过这世界几圈,建立她生命的原点一直都是邱然。
可那笑意很快就散了,只剩下一点哑。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
“磨牙呢?。”
“……”
邱易在门口停了一下,才轻轻推开。
邱然察觉她似乎有点生气,停顿片刻,立刻又补了一句:“以后不喝这么多了,真的,下不为例。”
邱然睫毛动了动,缓慢睁开眼。
因为她没有见过比邱然的爱更好的爱。
“小易?”
“喔。”
可更多时候,她为这痛苦感到幸福。
“球球。”他又很轻地叫她,近乎祈求的语气:“生气了吗?都是我不好——”
她有时候很想回到小时候,他们之间还不掺杂任何分离的痛苦,只是相依为命的时候。她不用辨认他的沉默,也不用猜测他的退让,更不用在一个称呼里反复确认自己的罪孽。
邱易怔了一下。
他声音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
可困意来得很快。
咦哟,我真不知道您们是谁醉了ww
邱然的眼神还有些涣散,盯着她看了几秒,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邱易坐近了些,伸手拨顺他额前的头发,低声道:“我给你带了皮蛋瘦肉粥和豆浆,还有醒酒药,起来先吃——”
她松了口气,又看见他眉心还皱着,便抬手轻轻帮他按摩额头,然后轻声喊:
“哥?”
邱易盯着他。
话没说完,她撑在床边的手便被握住了。
“地址发过来。”她说。
邱易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别这样叫我。”
梦里反反复复都是芜陇的家。
邱然轻笑着摇头,什么都没说。
女孩穿着浅灰色的修身短袖,马尾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边。她皮肤白,气色很好,唇色天生偏红,眼睛极黑,正目光灼灼地坐在床边看着他。
“没生气就好,哥哥爱你。”
不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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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很卑劣。她或许难过了很久,凭什么他在终于想明白以后,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要她原谅。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先把床头灯调暗一些,又替他把滑到腰侧的薄被拉上来。
邱易换了鞋,把薄外套挂在衣架上,又把早餐放到餐桌上。
邱易无奈:“算了,你都醉得糊涂了,我不要和醉鬼说话。”
“不喜欢吗?”
她伸手摸过来,看见聊天界面还停在昨晚那条位置分享。
“哥不会再这样了。”他说,“对不起。原谅我吧,可以吗?”
这套房子比她想象中大一些,也更安静。每一扇窗都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外面的雨光被隔绝在外,只剩玄关灯冷淡地亮着。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也有一点柑橘果味。
“干嘛?”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干燥,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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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然顿了顿:“怎么了?”
邱然合衣躺下,肩背陷进陌生的床铺里。酒后的呼吸带着鼻音,混合着含糊而低沉的声线,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口磨出来的。
他睡得很沉,眉心微微蹙着。
邱然侧身睡在床上,身上还穿着衬衫,领口被睡得有些凌乱,袖口也皱着。手机掉在枕边,半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一盒被拆开的止疼药。
“痛,吹一下。”
等摸索着猜出新家的密码,站在玄关处,她才发觉手心已经被塑料袋勒出浅浅的红痕。
邱易看得出他的依恋。
宿醉后的倦意松开了他身上那层端正的壳,衬衫领口又凌乱地敞着,露出一点清瘦的锁骨。他脸上那点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放松的,懒散的,近乎无辜,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意味。
屋里没有人应。
下一秒,他疼得轻轻“嘶”了一声,出声骂她:
她憋了一路,忽然被他这句话戳破,心疼的火气没处可发,便一点点散了。于是转而笑起来,脸颊边的梨涡也明显了些。
邱然闭着眼,握着手机的手指却慢慢收紧。
邱易在床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邱然的额头。
“…………”
他低声笑,声音闷在枕头里,又说: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邱然显然没反应过来,表情迷惑。
在完全睡死过去之前,他凭着最后一点意识,点开聊天框,把位置分享发了过去。
邱易低头看了一眼:
床头灯还亮着。
邱然顺着她的力道躺回去,仍旧仔细看着她。
邱易站在门口,听见自己很轻的呼吸声。
她反握住他的手,举起来放在脸旁,先凑过去用脸颊蹭了蹭,又忽然低头,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却还是笑着的:“像小狗一样”
是离一附院不远的小区,澜江花园。
邱易耳根热了热,嘴上不肯输:“你才像小狗。”
“喂,醒醒。”
这一夜,邱易睡得很浅。
“我没事。”他说。
邱易睁开眼,床帘里一片昏暗,手机屏幕在枕边亮了一下。
她按住他想要坐起来的动作,轻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胃痛?”
是他教会她爱。
天快亮时,雨声又密起来。
充满了尖叫和争斗的房间,夏夜里嗡嗡叫的蝉鸣,还有自己也还是个孩子的、邱然的声音。他叫她球球,说别害怕,哥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