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平行且相交(1/2)
三月,他们搬回了湛川。
邱然买下了那套他们一起住了快六年的公寓,又更换了一些家具,整理一番,很有些新生活重新开始的意思。
旧沙发被搬走了。
工人把沙发搬出去的时候,邱易正站在玄关边,她忽然想起邱然醉酒的那个夜晚。
她就是在这张旧沙发上,离经叛道地越过了他们之间所有不该越过的界限,一起坠入了悬崖,这样度过了两年。
现在客厅里换成了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邱然也再没有允许自己喝醉过。
返回湛川是邱易的主意。
在她的坚持下,邱然向学院提出了停止休学、恢复学籍。
开学后的第二周,他被通知可以返回学校。前五年本科已经毕业,如今正是研究生第一年的阶段。
今年的春天很温暖,刚到三月中旬,湛川大学校区外的樱花慢慢都开了。
像最初到湛川的那两年,邱易重新回到一中上课。
只不过一回来就是高三生。
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三个月,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每天都有人更新倒计时。九十天,八十九天,八十八天。
邱易觉得自己心态很好。
她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每每看着错题上的红色勾叉而感到心慌时,她就会回想在icu里躺着一动不能动的感觉。
不能翻身,不能说话,用眨眼来表示自己口渴了。
这样一想,高考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她现在可以坐在教室里,可以握笔,可以把一道题从头算到尾。可以因为一道选择题错了而烦躁,也可以因为作文多拿了两分而高兴。
这些都很好。
活着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烦恼。
每天放学之后,如果自习课不拖堂,她就会坐公交去湛大等邱然吃饭。
邱然复学后还没有正式进科轮转。
前一个月,他大多在医学院、研究生院和附属一院之间来回跑。到了四月,轮转安排终于确认下来,他被排进附属一院的普外科,时间开始被工作塞满。
邱易便会绕道去附属一院找他吃饭。
她端端正正地穿着一中校服,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等人的时候低头背了几页。
背到第三页时,邱然从医院大厅里走出来。
他穿着白衬衫,外面搭了一件深色外套,肩线宽大利落,很有点帅气外科医生的气场。邱易放下单词书,欣赏他,然后默背他走路的姿势和习惯。
“三十二。”
邱然站定,不解地问:“什么三十二。”
“从电梯里出来,走到我面前,你一共迈了三十二步。”
邱然怔了一下,随即很轻地笑了笑。
“增加一条规定。”他说,“调情也不可以。”
邱易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一番。
“这也算调情?”
“算。”
“天杀的,我敢保证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邱然已经往外走了,把她放在门边的书包拿起来,背在自己身上,发现它又重又沉。
“走吧宝贝。”他回头唤她,“我只有四十分钟的吃饭时间。”
邱易被这句“宝贝”震得定在原地几秒,瞬间气血上涌,就要彻底红温。
“哥,哥,哥——”
她连忙追上去,一边喊他一边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邱然往前走,语气很平静:“宝贝啊。”
邱易人都傻了。
“这是错误行为示范。”邱然侧头看她红透的脸,“现在能记住了吗,调情也不可以。”
邱易不说话了,埋头边走边在心里骂他。
他们走到医院后门,外面那条小吃街已经亮起灯,牛肉汤面馆门口排着两三个人,砂锅粥店的热气从门里涌出来。很热闹,很普通,好像世界没有发生任何大事。
他选了海鲜砂锅粥,给她点了牛肉的。
四十分钟实在是很短,又要把粥吹凉,又要拌嘴吵两句,还要讲点无关紧要的废话,最后还得把她的话头止住,按时送上出租车。
“哥,哥,哥——”
她站在路口,又不愿走,一直喊他,莫名其妙的眼泪又涌出来。
“行了别叫了,我头痛。”
邱然嘴上这样说,依然狠不下心,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拍着背安抚,低头帮她抹掉眼泪。养了十八年,邱然才知道她有这样严重的分离焦虑。
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路边,多是步伐匆忙、神色疲惫的病人家属,没人留意这个拥抱。
邱易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然后很有骨气地推开他。
“你走吧。”她低头擦眼泪,“我自己回去。”
邱然看着她。
她眼睛红着,鼻尖也红,校服外套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起来有点狼狈,但更多是要强的倔强。
邱然笑笑,把书包递给她。
“再辛苦一阵子,小易。”
有时候,邱然希望自己能替她承受所有,但邱易说,这是她的人生。无论怎样,后悔或不幸,这也是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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