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章 侍妾(2/2)
姑娘梗着一副泫然欲泣的嗓子,委屈道:那你为何要说你是与别人去的,故意让我伤心。
所以那个人,一定不是凶手的人。
此次造访,北凉人会不会借着当年叛国一事要挟,借用此人之手,谋取更多利益呢?
然那两人正闹得激烈,也不管有没有碍着别人的事,兀自站在原处不动,害得从来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顾侍郎迫不得己听了一回墙角。
于是,他又把刚才跟花扬说过的话跟顾荇之再说了一遍。
车幔微起,一江明月扑入眼帘。
不出意料之外,顾荇之在得到了他否定的回答以后什么都没说,关于殿前司的话题便到此为止了,甚至连春猎的刺杀都没有提。
这人在官场浸淫的时间比他久,势力也是盘根错节,再加上他的城府和谋略,但凡哪一点让顾荇之起了疑,要查他个底儿朝天,不过只是三两句话的事。
两人都默了片刻,顾荇之见也问不出什么来,便随意敲了敲桌案,起身告辞。
那个从陈相遇刺案上消失的人,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存在过,而是陈相故意留下的暗示?
顾荇之没心情与他品茗闲聊,闻言只是挺直背脊睨着他道:这些日子你将郡主看好些,无事最好待在府中,少出去。
就像北伐一案上,实则一直是缺少了最为关键的一环。
宋毓被他这劈头盖脸的吩咐砸得脑懵,正要问为什么,却听顾荇之话锋一转,神情肃然地问到,你与殿前司可有过什么纠葛?
不对。
为了给你递消息。
当时花扬就是因为要去解决掉这个隐患,才会落入埋伏。
他出生名门,自幼饱读诗书,自然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可是此时此刻,听着风声浪涛、银铃轻鸣,他忽然很期待一抬头便能听见那个娇俏的女声。
既不是凶手的人,又不是陈相的人,在遭遇刺杀之时还能逃脱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被问了两个同样问题的宋毓有些头疼。
按照当前的信息,陈相既然料到自己必有一死,那么当晚那个消失的人,会是凶手派去的么?
故意的。
叮呤
顾荇之越想越迷惑,最后只得心烦意乱地叫停了马车。
因为一旦有人知道他是这场浩劫的幸存者,他便会变成人人喊打的叛国贼,变成那个人的替死鬼。
所以范萱大难不死,才会选择隐姓埋名。
宋毓自觉冒不起这个险。
范萱的疑惑算是已经解了,可是棋谱呢?殿前司呢?还有那个在陈相遇刺之后,无端消失的人呢?
顾荇之沉默地靠着车壁,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那个向北凉出卖了运粮路线的人。
今夜行人不多,店铺前也只是零落地挂着几盏红灯笼,孤寂地投落些许幽光,恍如隔世。
倏尔风来,耳边漫过潮水的响动,隐隐夹杂细密而清脆的银铃声声,顾荇之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他很想告诉顾荇之,这个问题你女人方才也问过,且就连措辞都跟你一模一样。
也许就是这样,身处朝堂的漩涡之中,饶是故友旧识,心中仍会留有余地,一些事也不是能够全然坦白的。
大家帮顾大人记着啊,这顶绿帽先给他放着,缓缓再戴。
他也像是陈相一案中这个小厮一般,毫无痕迹的凭空消失了。
再过几日,便是七夕花灯节。
从头到尾就没有这个人
这男子闻言笑起来,这还是为了给你递消息,醋一醋你么否则,你又怎么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从头到尾就没有这个人,我是骗你的。男子心急如焚,拉着姑娘不肯撒手。
耳边骤然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顾荇之也不知道这是风吹银铃,还是脑中有两根铮线忽然相触了。
听见她笑意盈盈地问自己,是在给哪家姑娘挑礼物。
顾荇之这才发现,车夫今日走的是往常他最喜欢的那条道,依河而建,闹中取静。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眼前之人毕竟不是心思单纯、直来直往的花扬。
回程的路上,马车辚辚,月华如水。
宋毓看了顾荇之半晌,低低一笑。那段关于吴汲的消息,便随着口中的茶水被悉数咽下了。
可是没有,耳边除了河风空阔和偶尔的行人交谈,便只有细细的银铃。
顾荇之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推断。
那么
而那个人,如今应当仍然潜伏在南祁的朝堂上,位高权重。是范萱凭借一己之力、一面之词,难以撼动的存在。
沿河的小道上,已经有小贩开始张罗花灯节要出售的各色物品,女子的绢花、珠钗,情侣间互表心意的花灯和红绳。
如若那个消失的人是凶手派去的,那么一开始,他所设计的诱捕圈套,百花楼就不会上当。
故而当年的运粮路线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直到今天依然是一个谜。
从头到尾就没有这个人。
手上一软,银铃被旁边吵闹的一对男女撞落在地,顾荇之一怔,俯身去拾。
今春才摘的新茶,清新芬芳的味道,此刻入口却有些苦涩的滋味。
顾荇之不禁又想起自己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没有这个人,你听我说!
顾荇之失笑摇头,似是自嘲,而后行到小摊前选了一根用红线系好的银铃。
他忽然想起秦澍说过,当年北伐运粮路线是绝对保密,只有参与运粮之人才知道的。那些人中除了范萱之外,全都死于北凉人的剑下。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话像潮水一般轰然入耳,然而浪涛退去,露出浅滩上细微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