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1/1)

    双眼渐渐适应了室内的昏暗,宁饴逐渐能看清周遭陈设。

    这里,是当年二人初见时的那间屋子。

    是肖家坐落京中的祖宅。

    “听你说话,凭什么?”

    宁饴冷冷斜睨着他。

    男人的手臂仍横在她腰间,令她生出一阵强烈的厌恶。她挣了几下,却连他分毫都撼动不得。

    “凭你一直被他瞒着。”

    “他?”

    “今日在御书房,是他逼迫你吗。”

    宁饴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原来今日御书房外,被宁尧召来候着议事的人,竟是他。

    她这位兄长行事当真卑劣下作。

    纵然如此,她还是暂且压下了对宁尧的怒火,对身后这位冷呛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肖铎终于松开她,在她面前坐下。双手却落到了她肩上。

    如此一来,两人面对着面,眼对着眼,彼此一丝一毫的表情都瞧得分明。

    他神色痛苦。

    “因为——”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也是你的哥哥。”

    若非如此。

    若非横亘着这样一层身份。

    当年他又怎会狠得下心,亲手斩断两人的姻缘,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她嫁作他人妇。

    当年他随父母入京不久,林氏不甘继续在庶弟房中受磋磨,竟偷偷跟来了京城。

    来到京中后,她不知通过什么门路得了助力,竟进了宁饴宫中做婢女。

    再后来,便是事发那日。

    他醒来时,只见自己与林氏衣衫凌乱,同榻而卧。

    盛怒之下,他本欲立刻将人杖杀。

    可林氏腹中怀着庶弟的骨肉,而那不争气的庶弟又伤了身子,日后恐难有子嗣,只好暂且将此女保全下来。

    然而,真正逼得他不得不将错就错的,却是随后得知的真相。

    他的身世——宁饴竟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那一刻,他只觉得荒唐。

    他甚至生出过一个阴暗至极的念头。

    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将那桩所谓的通奸解释清楚,只要她还愿意嫁给他,那么从此远离京城,做一对寻常夫妻,又有何不可?

    但人伦纲常又如利刃般将他刺醒。

    他猛然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他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那几日,良知与私欲反复撕扯,昼夜不休。

    直到某个清晨,趁着理智尚存,他终于将那枚信物托人呈到了老皇帝面前。

    自此。

    他与她最后一丝可能,也被亲手斩断。

    离京前的最后几日,他被软禁于侯府,无法亲自向她请罪,只能写下一封长信,将一切缘由尽数说明。

    可她身边遍布太子的眼线。

    那封本该在数年前便被她拆开的信,终究没能送到她手中。

    后来,他听闻她病了一场。

    她本该是最明媚恣意、无忧无虑的人。

    落到如今境地,皆因他而起。

    从那以后,他忧思难眠。

    许多个夜晚,睁眼到天明。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离别之后,他真正梦见她,却只有一次。

    梦里是二人成婚后的寻常一日。

    她穿着一袭红衣推门而入,眉眼弯弯地笑:

    “夫君,去骑马么?”

    她生性爱玩。

    而他最喜欢陪着她胡闹。

    他们原本,会是一对很好的夫妻。

    原来他心底到底是,不甘心。

    人前,他与从前无异,只是每每上阵,杀敌愈狠。于他而言,马革裹尸或许反而是种解脱。

    唯有与好友相处时,他才偶尔卸下防备。

    那时候他往往是怎样的神情呢,用好友方策的话来说——是那种对万事万物都灰了心的样子。

    有一次,方策端着酒碗坐到他身边。

    “肖铎,你知道吗?我老家有个姑娘,因为没嫁给心上人,最后忧思成疾,死了。”

    话音刚落,一个酒杯便迎面砸来。

    方策侧身躲过,哈哈大笑。

    “你丫的到底想说什么?”肖铎冷着脸问。

    “想说忧思伤身,真会要命。”

    方策比划着说道:

    “不如这样,你从这里一步一跪跪到京城皇宫去,厚着脸皮求公主原谅。”

    “运气好,人家原谅你了,从此心结尽解。”

    “运气不好,人家要你的命——那也活该。”

    “总好过你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熬着。”

    肖铎竟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可横亘在他与宁饴之间的,又岂止那桩被人设计的丑事。

    他真正无法宣之于口的,是另一件事。

    他爱着自己的亲妹妹。

    一年后,京中传来消息。

    她成婚了。

    驸马是相府二公子。

    听闻那人品行端方,相貌俊雅,洁身自好,又兼出身名门。

    倒也配得上她。

    直到今年初春,他奉召回京。

    画舫之上,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后来她失足坠水。

    他想也没想便纵身跃下。

    甚至比那位沉二公子还快一步。

    可她停留在他怀中的时间,终究只有短短片刻。

    片刻之后,他们又成了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转眼到了他该启程返回边塞的日子。这一别,此生大约再难相见。

    最终,他还是纵容了自己的私心。

    寄出了那封信。

    其实并未抱什么希望。

    却在半日后,收到了她愿意赴约的回信。

    那一刻的心情,连他自己都难以形容。

    仿佛得了天恩。

    便是乱军中取下鞍答主将的首级,亦不曾让他如此激动。

    一夜未眠。延捱到今晨,天刚蒙蒙亮,便再也躺不住。

    起身坐到镜前,仔细刮去新生的胡茬。

    唤小厮拿了几身行头来对比,连腰带和靴履都仔细拣选了一遍,方才算穿戴收拾完毕。

    贴身伺候的小厮自是随他在边关行军打仗过来的,此刻看得瞠目结舌。

    肖铎审视镜中的自己。

    二十三岁,本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说老,自然算不上。

    可若与那位年方弱冠的驸马相比…

    思绪至此,他强行打住。

    为了压下莫名其妙的念头,他早早出了门。

    在茶楼一等便是一上午。

    茶水添了一壶又一壶。

    直到他觉得嘴皮子要喝得起泡时,小厮带回了公主一早便已入宫的消息。

    再后来,他奉召进宫。

    御书房外。

    她在她那皇帝兄长身下承欢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宁饴早就听得目露愕然。

    待他说完,神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所以——”

    肖铎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告诉我。”

    “是他逼迫你的吗?”

    ——————————————————————————

    要不要给前未婚夫哥机会当小三啊(纠结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