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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莱恩立马横眉倒竖：“你嫌弃我？！”

    两人肩挨着肩靠在藤椅底座旁，聊起了往后的日子。

    许放嘴角抽动：“那还是算了吧。”

    临近黄昏，两个人坐在二楼露台上。

    他这辈子横冲直撞，从深海撞进人类的世界，绕了一大圈，只认准了一个人。

    许放抿了下嘴。

    伊莱恩坐在他脚边的垫子上，下巴搁在许放的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晚霞透过露台的藤架，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伊莱恩搭上许放的手背，描着凸起的骨节，“在我们那边，我这个年纪才刚算长成。可你们两脚兽的一辈子，才那么一点点。”

    晚风拂过露台边缘的蓝绣球花丛，叶片沙沙作响。

    说完便转身下了楼。

    海浪拍着礁石，一下，又一下。

    许放放下书：“又盯着我看，脸上长花了？”

    刚在一起那会，人鱼夸过海口，说你们两脚兽活不长，等你死了我就去找新欢。

    伊莱恩从许放手里抢过化妆棉和玻璃瓶，“我来弄，你别动。”

    “我才不独吞，我嚼碎了喂你。”

    “以前我说过，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找新欢。”

    伊莱恩仔细地小块擦拭，指尖在搓红的皮肤上方犹豫了一下，改用化妆棉最柔软的那面敷上去。

    “许放，你今年多少岁了？”

    “你明知故问。”

    “等我老得掉光了牙，厨房里那些海鲜可就全归你独吞了。”

    许放翻转手掌，与他十指交叠：“嗯，我知道。”

    中间也有过磕磕绊绊。

    洁颜油渗进绿泥底层，海藻泥终于开始松动溶解，顺着化妆棉边缘流淌下来。

    人鱼能活上千年，可许放是人类。

    伊莱恩歪过脑袋，眼珠子往上翻了翻：“你不觉得这话很没用吗，反正你早晚要走的。”

    许放没忍住乐了，曲起食指在伊莱恩脑门上弹了一下：“合着我刚酝酿点感动，全让你给搅和没了。”

    许放老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理直气壮，半点没往心里去。

    伊莱恩捂住脑门，顺势捉住许放的手往自己脸颊边蹭：“本来就是嘛，你们两脚兽脆得很，风吹日晒就容易起褶子，哪天走不动路了，我还得推着轮椅带你去海边晒太阳。”

    许放会因为伊莱恩闯祸感到头疼，吵过，冷战过，隔天又黏在一起。

    日子这样一天天地叠起来。

    这些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两脚兽，有比许放更年轻的，更会说甜话的，追着他送东送西的，他一个都没看进眼里。

    许放靠在藤椅里翻着旧书，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碎金，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暖意。

    后来他才发现，他做不到。

    看了很久。

    眼尾的褶皱从浅变深，笑起来堆成一小把。脊背依然挺拔，可偶尔久坐起身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按一按后腰。

    当然，他还是很活泼。

    爱意没变过，变的只是眼角的纹路，一年比一年深。

    绿印子褪干净之后，商业摄影后来还是顺利拍完了，封面登上《穹顶商业周刊》的时候，伊莱恩把许放的照片裁了下来，放进册子里妥善保存。

    许放没接话，任由那只微凉的手在自己手背上摩挲。

    鬓角先是冒出几根银白，被伊莱恩一根一根揪掉，揪到后来揪不过来了，也就随它去。

    伊莱恩也不再是当年那条只知道追着水母跑、有一块蛋糕就能开心半天的傻鱼了。

    他学会了看人脸色，听得懂一些饭桌上弯弯绕绕的场面话，知道哪句夸奖底下藏着钩子，哪个笑脸背后别着刀。

    “那敢情好，我还省得自己迈腿了。”许放干脆从藤椅上挪下来，盘腿坐在软垫上，把人往怀里带。

    伊莱恩继续说：“我说不出这种话了，这辈子我就认你一个，换不了，也不想换。”

    海面上的碎金慢慢沉入水底，天际线染上深浅交织的紫暮色。

    伊莱恩会因为许放应酬到深夜不回消息而赌气，把他的西装全塞进海缸里泡成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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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岛别墅的蓝绣球开了一年又一年，许至诚的头发全白了，苏怀瑾依然满世界跑，陆随的创意工作室开到了十几家分店，沈墨还是云淡风轻的脸，办事效率比从前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