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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脸用热水，去厨房舀。”

    孙邈刚走上坡，二爷就看见他了。

    韭菜交给向阳慢慢摘，孙邈去厨房和面。

    其实这边的习俗里，说的是谁印的纸钱烧了就会送给谁家人。嫁出去的媳妇是不会给夫家烧纸的。

    在城里感受不到这股人情味，孙邈在学校里的时候时常会想起这里的人和事。

    向阳听见孙邈的动静，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箱子，孙邈借势转身把背篓放在了屋檐下的石台上。

    心里却热得很。

    孙邈先把搪瓷缸子端出来，又在背篓里捡了几个西红柿出来，韭菜大奶奶已经给他扎成捆了。再取了一把韭菜。

    孙邈笑着给他递了一碗面汤：“这边老一辈都习惯了一天吃两顿，也就收麦的时候一天吃三顿。”

    孙邈盖好锅盖，去牛棚里取了两把镰刀，磨刀石在院墙底下，孙邈用一只掉了底座的洋瓷碗舀了半碗水，蹲坐在磨刀石前边，右手鞠起一些水洒在刀刃和磨刀石上。

    哧——哧——

    茶叶是向阳的，孙邈不会品茶，喝过一次也知道是好茶，向阳这次回来的时候专门装的。酒也是向阳买的。

    向阳吃完打着嗝：“第一次大清早吃这么硬的饭。”

    九点的时候两人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炒面片。

    三太爷一家人都醒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养了牲畜，他们这边没有养鸭子和鹅的，家家户户的鸡圈里少说也都有十几只鸡。

    向阳知道，孙邈也知道。

    “三太爷家杀了鸡，早晨咱们自己吃，下午上三太爷家里吃。”

    背篓里还有一个盖着盖子的搪瓷缸子，里边装的是大奶奶自己熬的肉臊子。

    孙邈回来后发现向阳已经起了。端个小马扎坐院子里，看院子里的柿子树。

    两人便沉默着印完纸钱，孙邈从行李箱里掏出准备好的酒和水果，泡了一杯酽茶。

    孙邈眼眶热热的。

    孙邈一下一下磨着刀，很快两把镰刀都锋利了。

    向阳不愿意一个人在院子里干活，拎着小马扎一起进了厨房。

    收拾完家里，孙邈洗干净手，印纸钱的时候孙邈分了一半给向阳。

    “诶！吃完了我再来拿。”

    走的时候大奶奶给他用背篓装了满满一背篓菜：“喊你来家里吃你也不愿意顿顿来，大奶奶给你多装点菜，你回去了自己做着吃，不够了再来拿。”

    孙邈先去厨房里升起火烧上一锅水。这个天用凉水洗脸太遭罪了。

    “我去三太爷家摘点菜，醒了别乱跑在家等我。”

    二爷打断他的话：“你在外头上学，要不是夏里收麦子都回不来，吃个鸡咋了，要不是村里没人帮衬着猪都能杀。你爷奶一走你家就散了，回来了上你三太爷这儿来，就跟你家一样，再不敢说这话。”

    向阳还没醒，孙邈想了想给向阳发了条消息。

    少有不养猪的人家，都嫌城里买的猪肉不香，自家养了一年的粮食猪，过年前一杀，一年的肉几乎都有了。

    二爷絮絮叨叨给孙邈安顿了很多事情，孙邈蹲下帮着二爷一起把鸡毛褪干净，才洗了手拿着黄纸回去。

    从印纸钱开始，两人谁也不说话了，孙邈感觉心口堵得慌，向阳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孙邈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回来就杀你家一只鸡……”

    爷爷奶奶不在了，孙邈不愿意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来，但是一回来，又舍不得走……

    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向阳也没问。就学着孙邈的动作把纸钱印完了。

    “邈娃子来了，等会在家里吃饭。你三太爷昨天回来就说今儿杀鸡……”二爷皮肤晒得比孙邈还黑，人顶着太阳在地里刨食，黑了一辈子了，笑起来嘴里被旱烟熏黄的牙都露了出来。

    二爷问他：“回来给你爷奶烧纸吧，你大爷今早已经给你把表文和黄纸印好了，你都拿上，咱们不兴烧城里买的元宝万贯，下头拿去都不会用，你再给你爷爷奶奶印点纸钱。家里还有买的烧纸，等会让你大妈给你再装点……”

    他先烧上，等会向阳起来了就有热水能用。

    但是谁也没提。

    孙邈背上沉甸甸的。

    “哟，大丰收，上哪打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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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猪一嚷，鸡再一叫，习惯了的人都睡不着。

    二爷手里提着一只已经断了气的鸡，鸡血正滴答落在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