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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还是太少了。



    这不对劲。



    祝云销的指尖轻点窗沿,心里惦记着事——难道是他先前去到梅里,导致特殊能力觉醒的时间和地点发生了改变?



    前世他离开苍阳后,马不停蹄赶到江都,朝廷的军马已经在跟另一只军队交手,说是军队其实也不够严谨,那是在短期内聚集在一起的一帮人,绝大部分都来自梅里,个个身负特殊能力。



    而这支队伍的名字,叫作“天道无忧”。传言之中,领头人具有控制花草的能力,带着一堆突然迸发特殊能力的百姓支援江都,阻止屠城。



    然而祝云销并没有直接跟那领头人碰面,在他抵达之前,那人已经暴体而亡,死无全尸,可队伍完全没有因为缺乏首领而泄气,反而像脱缰的野马,更加丧心病狂,一路沿途厮杀,不仅与朝廷对抗,更是将江都衙门、掀了个底朝天,美其名曰“替天行道”。



    朝廷派来的士兵第一次直面拥有特殊能力的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殊死抵抗依旧是以卵击石,伤亡极其惨重。



    祝云销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察觉到自身的强大,开始征伐那些曾经欺压在他们头顶的人,他们不受控制,不受约束,只要杀不死他们,他们就绝不会罢休。



    祝云销曾想在江都筛查出为恶者和寻常人,事实证明这想法太过理想化,无论是江都的人,还是梅里的人,亦或是在战争中滋生出的新的能力者,只要拥有了可以媲美神明的能力,没人会甘心只做一个岌岌无名之徒。



    善者可以为恶,恶者可以为鬼。



    于是,祝云销在抵达江都后,开始清洗计划。



    他很早就知道,能力是会成长的,用得越多,开发的程度就越高。自从祝云销孤注一掷,跟郁揽枫捆绑共生过后,他的能力就像是一扇推拉适中的门,一半是生,一半是死。



    祝云销杀了数不清的人,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突然发现由他诛杀的人会化作养料,用作救活已死之人,这意味着造下的杀孽越多,能救的人越多。



    很快,有人为他的能力取了个新名字——生死门。



    “你在想什么?”



    郁揽枫的声音灌进耳朵,混着丝丝凉风,将祝云销的思绪扯了回来。



    “想怎么把人一网打尽。”祝云销冲手心哈两口气,慢慢搓了搓。



    郁揽枫的眼睛唰地亮了,昏昏沉沉的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他凑近祝云销,将手挡在脸侧,悄悄咪咪地问:“我就知道你还在想这个,需要我帮忙吗?”



    这句话太熟悉。祝云销眉头轻轻一抽,抬指将郁揽枫的脸拨到一边,心道这人还真是无论哪一世都这样,唯恐天下不乱。



    “暂时不需要,”祝云销强调道,“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郁揽枫诡异地沉默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摸摸脸,声音有些古怪的低沉:“好歹告诉我为什么,他们做错了什么吗?”



    “现在没做错,不等于之后不会做错。”



    郁揽枫的手停下,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瞅他:“殿下,你这想法是不是有点儿激进啊?”



    激进?



    祝云销斜斜睨了郁揽枫一眼,像是意外于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词:“大敌当前,仁义无用。”



    “曾经有人告诉我,备受压迫的人在得到强悍的力量后容易变得面目全非,我原是不信的,”祝云销目光流转,落到逐渐支棱起来的各个摊位上,“但事实证明他说得对,大多数人庸庸碌碌一辈子,忽然抓住可以改变一生的稻草,无论如何都不会松手,哪怕代价是要踩着他人的尸骨向上爬,也没几个人愿意收手。”



    郁揽枫嗯嗯两声:“当然啦,毕竟以前别人踩着他们身上的时候也没收手吧?”



    祝云销没应声。



    “我说错了吗?”郁揽枫歪头打量祝云销,他向来不掩饰自己的关注,这会儿更是不错过祝云销任何一点表情。



    “没有。”祝云销冷飕飕地道。



    郁揽枫眨眨眼,忽然参透了什么天机似的,将手轻轻一拍:“啊!我知道了,你一定在他们身上吃过大亏吧?类似于想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结果因此让更多的人枉死一类的事情?”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扣在木窗边缘,欢快地敲了好几下:“是在这里发生的吗?还是梅里?那个‘我’没陪你一起吗?肯定没有吧,要是我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啦。”



    郁揽枫一连串话跟小冰锥似的,嗖嗖嗖砸进祝云销耳朵里,祝云销不理会他就一直说,直到把祝云销说烦了,终于得了一个正眼。



    郁揽枫舔舔被风吹得发涩的嘴唇:“怎么这样看我,你又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只好自己猜咯。”



    祝云销的眼尾和鼻尖泛着层轻薄的红,他不受凉,穿得再多,暴露在外的肌肤也是单薄的。冷风拂面,鸦羽似的眼睫就颤了几下:“你猜得没错,我就是做过这种蠢事。”



    他承认得太快又太突然,如同两个人前一秒还在互戳痛处,后一秒其中一人就把血糊糊的心头肉剖出来,往桌上一拍。



    仿佛在说你爱戳就戳吧,实在戳不够还可以用剁的。



    这种坦诚反倒叫人尴尬。



    郁揽枫愣了愣,紧接着就绷起脸,作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哦,是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看上去就是这种人。”



    他胡乱移开视线,又匆匆再扫了祝云销一眼。



    祝云销倒是从容得很,拢拢大氅,轻飘飘地道:“你说得也很对,要是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那么做,所以这次我把你带上了。”



    他重复了一遍郁揽枫说的话,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真的这么觉得。



    郁揽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上一个用力把木头都掐裂了一道缝:“你……”



    这绝对是谎话。



    随随便便张口就来的一句话,跟对路边的小狗嘬嘬嘬没什么差别。



    祝云销明明以前说过带着他是因为受人所托——可万一之前是骗人的呢?这人本来也没什么信任度,嘴里没一句实话。



    ——那难道是真的想把他带在身边?



    郁揽枫想到一半只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顿时警铃大作,突然就找回了脑子,心道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一句话这么纠结,像以前一样干脆利落地怼回去不就好了?



    “哈!”



    对,就是这样!



    郁揽枫吸足一口气,试图自然地笑出来,谁知嗓子眼偏要在这种紧要关头跟他作对,一个痒痒逼得他直接呛出声,“咳咳咳…咳咳咳!!!”



    郁揽枫原本透白的面颊迅速浮起一层病态的红,眼尾溢出水花,可恶的罪魁祸首环抱双臂,靠在木窗边,既不伸手扶他,也不宽慰几句,唇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郁揽枫这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不确定上辈子有没有。



    最要命的是,如果祝云销把他解读成一个因为一句话就激动的毛头小子,那他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等他终于稍稍缓过来,只剩胸口还在上下起伏时,祝云销才不紧不慢地挺直腰背,似乎心情不错:“就这么激动?”



    郁揽枫想骂人。



    紧接着,祝云销与他擦肩,随意丢下一句:“你倒是比他可爱得多。”



    【作者有话说】



    明天比较忙,有时间一定尽量更,先滑跪orz



    生死门·锁链



    医馆苦香浓郁, 药熬了一锅又一锅。成年人喝下那些药都会忍不住皱眉,但江洇没有,她就着哥哥的手,很快就咕噜咕噜喝下一大碗。



    “今天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儿?”江洄将碗放到一旁的桌上, 伸手摸摸江洇的额头, 依旧滚烫。



    江洇点点头:“好多了。”



    “尽说谎。”江洄无奈地垂下手, 他不想让妹妹察觉自己的担忧,唇抿成一道缝,“不舒服要告诉哥哥,现在衙门的官老爷们都很重视你的情况,需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找来。”



    “是因为漂亮哥哥吗?”江洇问。



    江洄愣了一下,旋即敲敲江洇的脑门,好笑地道:“病成这样还有心思看人家漂不漂亮?是, 这么多人都在关心你, 所以你更要快快好起来,知道了吗?”



    “可是哥哥,我会不会好不起来了呀?”江洇小声嘀咕, 脑袋越垂越低, “我每天都在喝药, 别人也在喝药, 为什么别人好得那么快?楼下的王二叔昨天刚来, 可今早说话的声音就变得很响亮了, 比公鸡打鸣还响。”



    江洄一听,整个人都像被针扎了似的, 瞬间喊出来:“瞎说什么!你怎么可能好不起来,你才多大!”



    “我……”江洇的眼圈儿飞快红了,眼泪挤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看得江洄心头泛堵,在她脑袋上重重揉了两下:“小孩子家家的别想这么些有的没的,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喝药、休息,其他的哥哥来想办法。”



    祝云销在门外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江洄自己本身也是个孩子,教训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祝云销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屈指轻扣了两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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