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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人，她得好好看着，再也不能让她跑了。

    她微微低头，在孟以煦的鼻尖轻啄了一口，心里默念：依依，盖了印，你不能再消失不见了。

    孟以煦：“……”就这？

    应歆头往后退，躲开孟以煦明亮的眼睛，含糊其词说：“礼尚往来，你不能生气。”

    礼尚往来是你这样用的吗？

    孟以煦手臂轻轻一推，应歆松开了禁锢在她腰上的手。她坐起身，理了理躺乱的头发，起身去收拾餐桌上的外卖盒。

    应歆拿不准孟以煦的态度，支起半边身子，试探着问：“这个沙发躺着真舒服，我今晚可以睡这儿吗？”

    孟以煦没有回答，她将餐盒重新装进外卖袋里，拿起手机朝门口走去。

    应歆当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慌张地问：“你要去哪儿？”

    孟以煦拎着外卖袋晃了晃，“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去扔垃圾。你身体如果没有不舒服了，和我一起，正好送送你。”

    应歆退回沙发上躺下说：“我实在动弹不得，只能辛苦你跑一趟了。”

    她竖起耳朵，听到“咔嗒”一声，坐起身探头朝玄关处瞧了瞧，转回身长舒一口气，喃喃自语：“我担心什么，这里是依依的家，她还能不要家跑了不成。”

    她重新躺回去，将毛毯拉到脸侧，鼻翼翕动，这毯子上的味道和孟以煦身上的一样，淡淡的花香和木质香混在一起，似森林中清晨盛开的花朵味。她不由地想起上次在山中民宿的事，她决心不能让孟以煦再像那晚般伤心。

    她今天之所以这般赖皮，其实心里很没有底，但她不想两人的关系持续僵持下去，她得主动。哪怕被孟以煦嫌弃，也好过比对陌生人还要淡漠。

    如今她没被打出门，之后孟以煦再怎么似小猫般炸毛，她都无所畏惧了。

    如此想着，应歆眉眼舒展，眼角却流出一行泪来。她抬手抹掉，将头埋进毛毯里，她们从此之后肯定会比以前更幸福的。

    孟以煦不知应歆已经想到两人之后的事，她丢了垃圾后，一个人在小区里晃悠，走到儿童设施处，见秋千空着，她坐上去，轻轻荡着，抬头望着高悬的明月。

    今夜是弦月，似一个完整的圆被人从正中间切去了一半。

    就如她和应歆的感情，本该圆满，但就是缺了一块。

    方才两人相拥在一起时，跳动的心跳骗不了人。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爱着应歆。这份悸动比起六年前，一分一毫也没有减少。

    下楼吹了一会儿冷风，她卡壳的脑袋恢复正常。脑中浮现出六年前的那些话语。

    “小孟，我知道你和应歆在谈恋爱。不过，你也知道应歆的心思单纯，每天脑子里都是机器人的配件和架构，她哪懂什么感情。”

    “我不知道你家里父母是怎么教导你的，你这么多年的书也不能白读了，你明知道这样是社会所不允许的，为什么还来带坏我女儿？”

    “你这样你爸妈知道吗？哪家正常人家会让自家孩子去选这些奇奇怪怪的路走。你们家可以，我们家我是绝对不允许的。”

    “难得应歆今天不在家，阿姨就把话给你说清楚，请你离开她。我这么辛苦将她养大，她从小就懂事听话，眼见要进入社会了，人生才刚刚起步，可不能被你毁了。”

    在那天之前，孟以煦一直认为姚惠兰是个温和可亲的人，打从心里体谅她作为单亲母亲养大应歆的不容易。所以，她一直想的就是和应歆一起努力工作，以后在燕城买房，让她们母女俩不用相隔太远。

    和姚惠兰争执一番之后，她才幡然醒悟，觉得自己把感情想得太天真。以前常听老人说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

    她曾不以为然。

    她当时是气愤地摔门而走的。

    她给应歆说当时的分手是有冲动的情绪，后来却没有后悔是真的，哪怕她还爱着应歆这个人。

    她确实不想应歆难做，什么女朋友和母亲同时掉在河里，你选择救谁的问题，在她这里不成立。她做不到不顾父母意愿，奋不顾身地只谈感情。因为她知道应歆和她一样，很爱自己的母亲。

    但更多的是，她要强的性格，她只要和应歆在一起，就得面对姚惠兰，她不愿意再见到那个说她缺教养的人。所以，她说自己自私，她更爱自己，没能做到去包容应歆的这个“缺点”。

    如今冷静下来，她很庆幸刚才应歆只是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鼻头。没让她凭着心里那点冲动，让她们又回到那理不清的关系里。

    孟以煦这趟下楼丢垃圾，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她回到家时，听到客厅传来浅浅的呼吸声，走到沙发旁一看，应歆抱着毛毯睡得很熟。

    她伸手将应歆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开，低头看着应歆带着笑的睡脸，心想：有这么开心吗？

    她坐在地毯上趴在沙发边，盯着应歆看了很久。她许久没这么细致地描绘应歆的五官了。

    六年的时光，并没有在应歆脸上留下太多痕迹。还是当初那个提出要和自己拼菜吃的人。

    应歆睡醒时，一时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脑袋动了动，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

    “依依，你怎么坐在这？我睡了多久了？”她习惯性地伸手抚上趴在沙发上的那张脸。

    应歆的手刚碰上孟以煦的脸，孟以煦便抬头坐直了，她的手顺势滑落到沙发上。

    孟以煦淡声说：“你去洗个脸醒醒神，我想和你聊聊。”

    应歆去客卫洗了一个脸，她抬头给镜子中的自己打气：“别害怕，不管依依说什么，你都要黏在她身边。”

    她擦干脸走出来时，只见孟以煦不知何时开了一瓶红酒，自己一个人坐在地毯上小口抿着，听到声响，她放下高脚杯，扭头看过来，眼神有点迷离。

    应歆走近，拿起红酒一看，已经只剩小半瓶了。

    孟以煦笑了笑说：“放心，我才喝了半杯，其他的是前两天喝的。没道理我让你去醒神，自己却醉了。”

    应歆取来另一个黄色坐垫，和孟以煦并肩坐着，拿起茶几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温水入喉，她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孟以煦见应歆一脸惊喜的样子，说：“你待在我家，来者皆是客，我理应好好招待你。”

    应歆不接把她当客人的话，只问：“我们聊什么？”

    孟以煦看着应歆高挺的鼻梁，缓缓说：“刚才我仔细想了想，我可以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但有两个条件。”

    应歆喜出望外，至少孟以煦不再回避她们之间的感情。她喉头一动，问：“什么条件？”

    孟以煦抬起右手，竖起食指说：“第一，是你给你妈时间，不是我们。在她没有接受你性取向之前，我们只能是普通朋友，像今天这样的搂搂抱抱，下不为例。”

    没有给应歆答话的时间，她竖起中指继续说：“第二，我不会再去燕城，我给我爸妈说了，我要待在他们身边。你得满足这两个条件，我们才有往下谈的可能。”

    应歆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孟以煦又说：“你不用着急答应了，自己好好想清楚。我想即便你妈如今能接受你的性取向，也不一定会接受你不在她身边。要满足这两点，对于你来说，并不容易。”

    刚才盯着睡醒的应歆，孟以煦想得很清楚，她不准备委屈自己，也不打算压抑自己的感情。曾经她是想过迁就应歆留在燕城的，但姚惠兰亲手打碎了她的好意，那她不会再为她考虑，即便以后她们有可能是一家人。

    “好，我好好想想。”应歆想了不过两秒，便说，“我想清楚了，这两个条件我都能做到。”

    她温声为孟以煦说明：“蓝星科技没有改址换城市的打算，我们做家务机器人研发是一个长久计划，在与你重逢之前，我就开始给我妈铺垫想在滨城定居的打算。我妈虽然和我亲，但她的生活不应该只有我。她如今还有工作，以后退休了，可以到处去旅游，如果她想来滨城，我当然高兴，不过不会让她和我们一起住，你如果实在不想和她见面，我也不会勉强你。”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问：“这样你能接受吗？”

    孟以煦想说第一条都还没过，你就想到一起住的事，想得可真长远。她眯了眯眼，扯嘴一笑：“你先达成第一条再说吧。”

    应歆跟着笑，讨价还价：“条件可以从明天开始算吗？今天这么晚了，回去不方便。”

    孟以煦：……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不知道有多不方便。

    “我的客卧是给我爸妈准备的，今晚可以勉强留你住一晚。”

    应歆轻声说：“依依，你真是人美心善。”语气中满是缱绻的情意。

    孟以煦眼皮跳了跳，举杯喝了一口红酒，指着应歆说：“再次强调普通朋友不准叫我小名。”

    “咳～咳～”

    孟以煦口渴醒来，打着哈欠起身，半睁着眼看向床头，没有水杯。她下床揉着眼睛，拉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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