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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砚看了眼那张油腻老登的脸，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这时候有人帮腔，“苗总说你拉琴好听，找你合作一个，要珍惜机会噢。”

    屈星尧不欲久留，聚会开始了，他这个主人不能不在场。他转身把门打开一半，走之前对林砚说，“没人勉强你，这是你自愿来的。”

    被称为苗总的那位，是某个唱片公司的高层，又对着林砚说，“你刚才拉的曲子是我编曲监制的，正好我来弹琴，我们合奏。”

    屈星尧让他去给客人表演助兴，刚才管家递来的平板电脑里下载了几十份乐谱，全是网络热歌流行芭乐。

    如果屈星尧是在借此报复或规训他，那么别让那个男人看出他内心的愤怒屈辱，已经是林砚仅有的守住自尊的方法。

    手里这把琴跟着他快十年，宛如他的精神外延，守着他那点还未泯灭的心气。

    林砚对这种身体接触向来敏感，皱着眉往旁边一避。

    林砚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发不出声音。

    林砚不是排斥曲子本身，而是这个场合。

    屈星尧今晚身边有人作陪，一个年轻男生一直倚着他，长相很水灵，林砚几乎不往他那个方向看。

    几年前最缺钱的时候，他曾经做过类似的兼职，客人在寻欢作乐大讲荤段子，他在一旁拉琴。当时讲好了一晚上给一千元，只拉了不到半小时，他忍不了了，钱也没要，提着琴盒直接走人。

    屈星尧好像料到了他的反应，轻描淡写抛出一句，“没有我资助那四年学费，你应该早就学不下去了吧。”

    林砚望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他又木然坐了片刻。

    那四年的恩情是他的软肋，屈星尧知道打蛇七寸，只要捏住这处，林砚半句辩驳都说不出来。

    这是屈星尧为他安排的位子。

    那两道投来的眼神让屈星尧心口一窒，但脸上还是维持住了淡漠的样子，一面慢条斯理道，“我以为你是知恩图报的，没想到让你觉得这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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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砚本想以不熟悉曲调为由拒绝，对方已经走到钢琴边摸出一小段前奏。

    从那以后就是再缺钱，他没接过这种兼职。

    珍惜你妈珍惜。

    在连通客厅到花园的落地窗边放着一架三角琴，钢琴旁边加了一把椅子，还有个谱架立在前头。

    他一手握着琴弓和琴颈，另只手拿着平板电脑，走路时稍微低着头，下颌线有点紧绷。

    心里有个角落好像在瞬间坍塌了一块。屈星尧太狠了，明知道这是林砚放不下的根源，是他这些年里一直守着的那点执念，他偏要当着他的面撕碎了给他看。

    大约二十分钟后，别墅一楼已经满是宾客，衣香鬓影之中有道清俊身影拿着小提琴从人群边上走过。

    他脸上有种近乎麻木的神色，只是重复着拉琴的动作，周围人来来往往都与他无关。

    林砚不知道自己引起了谁的注意，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屈星尧迟迟没说什么时候放他走，他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一角，继续为他的宾客助兴。

    演奏持续了近两小时，林砚感到疲乏不堪，起身去拿水喝，一个年约五旬的男人走过来把他拦住了。

    在场的宾客大约二十余人，多数的林砚不认识，只听别人叫这个哥那个姐，像是资方或者制片，偶有几张面孔觉得眼熟，则是歌手或演员一类常常在电视里出现的人物。

    “弟弟，你来，我们合作一首。”男人边说边把手搭到他肩上，酒气喷了林砚一脸。

    他不可能轻率地走掉。

    这是去年一部大热仙侠剧的片尾曲，林砚听过，刚才也的确拉过这首曲子。抬眼见屈星尧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没有一点要插手的意思。想起对方在偏房里说的那些话，林砚陷入沉默。

    就算再穷，他也有他的底线。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那段前事。林砚闻言，满眼错愕地看向他。

    如果这是屈星尧暗示的报恩方法，以林砚直来直往的性子，是会当真的。

    窗外的夜色深了，聚会上的众人吃着空运来的高级食材，喝着各式名贵的酒，聊的内容开的玩笑渐渐地也没那么体面了。

    存在电脑里的曲子就是业余考级的水平，他草草看一眼开头，循着对旋律的记忆就能接着往下拉，谱子都懒得翻。

    林砚走过去，坐下以后校了校音，开始拉琴。

    林砚坐着的角落虽不显眼，但这一整晚屈星尧就安排了他一个人在那里表演。经过的人只要听一耳朵林砚的演奏，往往也会驻足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