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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稍稍顿住,大片的墨水从笔尖滑落,正正好落在了画作之人的眼角,晕开成一片。
这画便就废了。
楼枝面上闪过一丝不虞,将笔搁下欲烧毁,却又想起什么停下手。
“来人,给朕装好,用最好的盒子,”他卷起画作,重新笑意盈盈,“明日朕要送人。”
【作者有话说】
别笑了快跑吧, 的回旋镖扎过来了……
冷战
雨直直下了一夜。
迟续青起身时窗外的天还有些暗沉, 为时还早,他出门后看到迟桓和迟儇都已经起来了,好像在等他。
迟桓转身看见迟续青如冷玉般的面容上是一丝绯色, 唇色也是嫣红, 比往日气色更红润, 先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 “还好。”
“我的药都喝下去, 肯定不会得风寒。”迟儇道,“但下次不要淋雨了。”
两个人都皱着眉, 却不是责怪, 迟续青知道他们的意思, 很无奈地笑了一下, “知道了。”
昨夜他回到迟府时已经被大雨淋湿透了,敲门时收获了迟桓和迟儇说话分贝最大的一次,迟桓当即压着他去泡热水澡,迟儇则在他泡澡时熬了一大碗不知道什么药,等他出来后二话不说给他猛猛灌。
如果不是迟续青飞快把药喝了主动把头发烘干并且极力推拒针灸,可能迟桓还想掏针给他扎一扎。
也多亏他们二人兵荒马乱这一宿,迟续青早上醒来时不但不冷, 反而觉得手脚暖融融的, 他下床找到了镜子, 拉开寝衣, 看见了被李太医所说的楼枝留下的那道痕迹,倒是不深,但像是宣誓般地明晃晃印在他皮肤上。
迟续青找到上好的除疤痕的药抹上, 热敷, 心平气和地想, 淤血化开又有药效,这道浅浅的印子明日就能彻底消除了。
将那支玉簪子丢进柜子里,重新换上木簪时,他已经能够很良好地开解自己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楼枝是鬼魅吗?既然都是肉体凡胎,那他和楼枝就是一样的,既然楼枝当时没能杀死他,如今又对他有所求,不管是求他的姿色还是真求他的医术,怎么看楼枝也应当是该受制于人的那一个。
他如此作态,反而还落了下乘。
“昨日喝了药,今日应该休养才是,你还要入宫?”迟桓见迟续青明显还要出门的样子,很不赞同,“这病人是什么人,这么棘手,还叫你昨夜这么晚归,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
“已经没事了,”迟续青道,“只是遇到了个棘手的病人,我一时魔怔了而已。”
迟桓:“不肯吃药就灌,偷换药方就打,不配合就扎针,都不行就丢出去,这些道理也不中用么?”
“这病人更难缠,”迟续青道,“他会自己喝毒药。”
迟桓突然两眼放光:“有这样的病人?这多好啊,你好好看着他,下次拿他试药。”
迟续青:“……”
迟儇倒是盯着迟续青,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会,没有说话,片刻后却突然丢出一个问题,“哥,之前你从宫里带的毒药到底是哪里来的,我还是头次见到这么难解的毒。”
“就是这个病人血中带的毒了,”迟续青道,“很难缠,我目前在给他调理身体,等这个阶段过去就开始解毒。”
“可是不好解,”迟儇评价,“如今调理身体也只能说尽力,如果找不到对症的解药,用常用的解毒方式慢慢解,其实见效很慢。”
“你可以直接尝试拔毒,”迟桓道,“拔毒见效快。”
迟续青想也没想便摇头,“不行。”
迟桓:“为什么?”
“因为这毒难拔,一旦失败,只怕病人会极其痛苦,而且毒还会比以往更难缠,”迟儇确定道,“他不想冒这个风险,对吧?”
迟桓不解:“但行医就是有风险的,已经得了这样的毒,本身也活不了太长时间,要么赌一把看能不能解毒,失败只能活一年,要么按部就班解毒,同样是失败,也只能活三年,中间还要经历毒发,两种二选一,医者应该敢于冒险,对吧?”
迟续青:“……”
他左边看看迟桓,右边看看迟儇,选择端水,“哥说得对,但我也暂时不想冒这个风险,所以妹也说得对。”
迟儇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哼什么,迟桓倒是想了想也赞同,“到后期实在不行强拔也可以,都后期了,大不了就是死路一条。”
真到了后期,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人到这步也不过是与老天争时间罢了。
他们把治疗方案定了,迟续青还是入了宫。
他当然没有先去养心殿,而是先去了太医署,按部就班地工作,李太医面上看上去沉稳了许多,林太医悄悄给迟续青说也不知道李太医经历了什么,回来以后什么也没说,倒看上去话少了些。
王医正倒是点头,说或许李太医这是成长了。
然后便是考虑去汝州之行的人选。李太医……其实已经不合适了。虽然工作能力很强,但却太过莽撞,如果真要去织造厂,对李太医来说也很危险,几位医正只有王医正年龄更为年轻,但王医正为人也比较严肃,变通性不高,不过还有几位太医看上去都还不错……
迟续青在太医署待了一天,颇为平静愉快。
另一边,养心殿。
气氛十分凝重,汪太监差点要跪下了。
陛下早早就吩咐过迟医正今日也会来,整个养心殿都等着呢,虽然不知道在期盼个什么,但宫里人连擦灯罩的次数都比以往勤快了,几株花都要隔段时间看一眼调整一下位置,确保迟医正踏入大门就能看到开得最盛的那面。
连陛下也在期盼,下了朝以后一开始还在御书房议事,没多久就把人全打发走了,随后看见殿里还是空荡的,又不动声色地回了御书房。
等到中午的时候迟医正也没来,汪太监布膳时想起来摆上来的菜色还有几道是迟医正爱吃的,来不及换了,就见陛下默不作声把筷子放下了,也没吃两口。
下午的时候,陛下就笑得十分好看了,“去,给朕去太医署瞧瞧,有什么惊天大事值得他迟续青待着不动的”,汪太监赶忙给陛下上茶——一倒出来才发现这茶水还是迟医正之前提过的疏肝解郁的茶,还是他今日为了讨巧特地添的,也不知道如今是在给陛下疏肝还是在给陛下旺肝火。
宫人没过多久回来了,战战兢兢地答“迟医正在太医署看诊呢,据说有位宫女摔伤了腿,医正在帮忙正骨。”
一位宫女看诊,还是正骨,整个太医署七成太医都能轻松解决的问题,迟医正竟然因为这宫女把陛下冷落了!汪太监感觉天要塌,果不其然陛下听完笑容更灿烂了些让宫人退下了,随后直接把自己关进御书房。
汪太监就这么提心吊胆地等啊等,悄悄派了个宫人暗中提点迟医正早些来,结果宫人回来报说迟医正说“在忙”,依旧不见人影,天色越晚,他心里越怕,等到要喊陛下用晚膳的时候差点连门都不敢敲,他也是宫里老人了,一掐大腿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用膳。
陛下……陛下根本没开门。
不但没开门,还声都不出了!
好啊,这是气大了,待会迟医正来指不定要发什么邪火,待会若是吵起来怎么办?待会要是迟医正还不来又怎么办?
汪太监觉得十分无助,却在此时听到宫人们悄悄跑进来说“来了来了,迟医正来了!”
汪太监连忙直起身板,亲自将人迎了进来。
“迟医正,您可算来了,”他迈着小碎步跟在人身边,“陛下足足等了一日呢!”
“嗯。”迟续青闻言点了点头,表情都没动半分。
没有往日的关切,甚至都没问陛下是否有没有好好吃饭。
汪太监是人精,听到这一句短暂的“嗯”立刻察觉不对,后面半句话立刻咽了下去,随后再仔细看迟续青——身上衣裳全换过了,那道留在脖颈上的痕迹也被遮住完全看不见,头上陛下之前簪的发簪也不翼而飞,表情也是淡淡的,昨日与陛下两个人之间还有的那种隐隐约约的氛围一下子散得无影无踪,重新疏离起来。
就好像……他只是过来例行公事,而并非像陛下期待般地等着要见什么人。
汪太监越看越觉得不对,想起什么猛然一转头,养心殿的刻漏正正好停在酉时,是平日请平安脉的时辰。
汪太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迟续青迈入御书房时楼枝正在看书,听到他进来后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迟续青行了个礼,坐在楼枝旁边取出脉案,安静地例行诊脉,楼枝将手递过去,迟续青搭上,诊完脉再低头记录在册,两个人都并未说话。
等迟续青记完再一抬头,楼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书,静静看着他,表情看不出喜怒,“诊完了?”
“是,”迟续青点头,认真汇报着,“陛下今日脉象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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