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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王便了然,“啊,原来如此,本王倒是见到位太医在慈安宫前的宫道乱撞,还没到宫前已被侍卫捉拿了,只怕还关着呢,真是可惜,按宫规来讲,若是冲撞了太后,这可是死罪。”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迟续青心下微微一沉。
其实在李太医来慈安宫时他就直觉不好,如今听到湘王所说更是心下发堵,只恳切朝湘王道,“殿下,实在抱歉出现此事,李太医今日心绪不佳,也是误打误撞才到慈安宫,听您方才所言,他也并未踏入宫内,只在外面官道便被抓捕,他是太医署的太医,亦是我的下属,出现这样的事情我已难辞其咎,不知殿下可否通融一二向太后娘娘阐明,或是代为通传,让臣向太后娘娘请罪。”
他向湘王行了一礼。
湘王看着他行礼弯下腰身,似乎是觉得为难,又叹气道,“母后的事情我可不好置喙,但既然是医正开口,那本王少不得替你走一回。”
迟续青知道湘王并非那么好说话的人,表情上又如此为难,只怕还有所求,果不其然湘王下一句便开了口,“本王之前说想做东邀医正一叙,尝些薄酒,不知如今医正可愿给本王这个脸?”
【作者有话说】
[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
琢磨
湘王踏入慈安宫。
这儿的一切他都很熟悉, 包括如今歪在梨花木椅上由几个宫人伺候捶腰腿的太后,太后近日有些犯懒,只打着哈欠, 见他乌泱泱带着一帮宫人进出, 便摆摆手叫捶腿的宫人停了, 坐起来些, 有些怀疑地问道, “方才不是说在外头观景么?怎么又回来了?”
湘王朝她笑了笑,“母后还记得儿臣说下雨时撞进来只鸟么?臣叫人给他关进笼子里了, 结果方才出去赏景, 发现还有只同样的鸟儿在宫外叫, 想必是他同类, 此时正要将这只带出去瞧瞧呢。”
湘王爱花爱鸟,举止风流早是满京城都知晓的。
“倒可怜见,这两只既然是同族,必然要找寻,”太后听完顿时不感兴趣地重新躺了下去,不忘补上一句,“不如将那鸟放出去团聚了, 倒也算是做件善事。”
“捉进来也是团聚, ”湘王笑道, “那找过来的鸟儿颜色倒好看, 若是能养得成,儿臣还想养一养。”
李太医的状态的确很差,是那种受了很大惊吓的、面色苍白的模样, 与之前天差地别, 从慈安宫出来时表情也没好看到哪里, 迟续青一开始觉得会不会是在慈安宫吃了什么苦头,却见李太医看向他时表情十分复杂,没有像以前一样活力满满,只低声道“医正”。
湘王将人带出来后更是亲自将他们送离,在迟续青回头时饱含深意地朝他笑了笑,迟续青皱着眉别过头。
李太医没有注意到这些眉眼官司,低着头魂不守舍也不知道想什么,他们并肩走在宫道上,沉默着走出慈安宫的范围来到御花园,见到周围没有侍卫了迟续青才叹了口气,耐心叮嘱他道,“以后可万不能如此莽撞了,慈安宫这边并非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一旦出什么差错,只怕会掉脑袋,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可以向家人朋友倾诉,不要这样叫人担心。”
“我……”李太医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很快地移开,“医正,我知道了。”
这还是李太医第一次如此沉默简单应答,迟续青不知他为何心情不好,略一皱眉,但他性格也不是多打探他人闲事刨根问底的类型,见李太医答应后便略一点头,没有再说话。
比起李太医,现在更重要的是湘王。
他还不知道湘王想做什么,但湘王的约见却已不能视而不见,想必又是同楼枝有关,他需要提前想好对策,或者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事物都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他也急需找一个安静的环境,慢慢梳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烦闷地往前走,而李太医跟在身边,偷偷去看迟续青侧脸。
迟续青依旧是端方模样,打眼望去翩然如仙,叫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很多东西都变了,比如他出门时发簪是最常用的素雅的乌木,平日里忙起来时也会用药枝挽发,一派清丽,而绝不会用现在这样的玉簪。
白玉无暇温润,只看着便知价值千金,雕的还是玉兰,是最清雅的样式,但越看越叫李太医心下发沉。
还有出门时迟续青脖子上的痕迹被遮掩,李太医本以为只是迟续青自己发现了挡住,但却察觉到衣服料子不对,明明款式乍一眼看去是相同,但不一样。
素袍不会有这样翩然的质感,也不会有在昏暗天色下也能瞧见的一丝流光。
迟医正看上去哪里都和以前相同,却好像被这些物事一点一点套上枷锁,不像仙了,更像人,又是谁干得这样的好事要用金银珠宝这些俗物把他拉到这红尘里。
李太医心里发苦,到底还是没有忍住,低声道,“医正……我有几个问题请医正解答,医正可以如实回答我吗?”
这样的句式很常见,以往李太医要问药理知识的时候也是如此开口,但不同的是,这次他后面加了句“如实回答”。
“什么问题?”迟续青回神。
李太医站住了步子,看向他,“我想问……”
这话显然是挤出来的,声音差点有些变形,李太医连忙清了清嗓子,重新凝聚起力气,“我想问,昨日陛下来医正房中,真的只是讨论太医署的事情吗?”
迟续青一顿。
这轻微一顿就像湖面生了波澜,李太医看着迟续青的眼睫一垂,随后又下意识抬起,素来镇静的面容上竟然出现一丝游移,心下不断下沉。
而后他听见迟续青说,“的确不止。”
“陛下对您做了什么吗?”李太医又追问道,“就昨夜,在您房中,您到底是为什么没有给我开门?”
有些事情一叶障目,但事后想起来越来越清晰,迟续青为人虽然清冷,但实则真诚,很少有将人拒之门外的时刻,可那个时候却拒绝他,还没有开门,屋内还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李太医光是想想就要天塌地陷了。
“那时陛下在同我说一些事情,不方便开……”迟续青想到那晚的楼枝,不由有些抱歉。
若让底下人知道楼枝也会因为原生家庭而脆弱,只怕活不过第二天,说不定楼枝恼羞成怒起来把他也杀了。
“医正,不要骗人,”李太医却仿佛很失望地说,“我都知道了!”
迟续青一顿。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他听到楼枝哭了?
“您与陛下,你们两个昨晚……”李太医脸逐渐通红起来,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是不是行过那事了!”
迟续青:“……”
话题突然从楼枝聊正事到床笫之私,他这下真是吓了一跳,“什么??”
“我都看到了!”李太医梗着脖子道,“今日出门医正您脖子上都有痕迹,昨天都还没有的,你们昨晚必然是做过那档子事了!女子留不下这样深的痕迹,昨日又只有陛下在你屋里……”
迟续青下意识往脖子上摸,电光火石间,想到楼枝将头埋在他脖颈上时湿润的、他疑似“眼泪”的触感,如果不是眼泪,那就是——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好像有火燎过全身,李太医却以为他是默认,顿时更委屈了,“您……您怎么能这样……明明大家都潜心研究药理,您怎么就误入歧途了!”
迟续青沉默许久,艰难辩解道,“不是你想得那样。”
楼枝害他!
“就算昨日不是,那今日呢?”李太医索性放开了说,“今日您的簪子和衣服全换了!去见过陛下就换了!昨日夜里分明已行过那档子事,今日还,还来!还是您主动去找的陛下,您医术高明,行房事要克制过度则伤身您能不知道吗!”
迟续青:“……”
他头一次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甚至想跳御花园的这片湖自证清白。
他过了许久才艰难回答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事才从太医署跑出来的?”
李太医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对!”
迟续青轻轻摁住头,觉得头疼。
今日楼枝叫他做的事情、李太医的察觉、答应湘王之事,桩桩件件都十分麻烦,他本可以坦坦荡荡和李太医说他与楼枝之间并未发生那等事,但经过今日在楼枝处的行为,这样的辩解也显得十分单薄。
李太医将迟续青的不语确定成了默认,整个人就像被放掉了气的气球,一下子蔫了。
迟续青看着他这副模样,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试图安慰几句,“李太医,莫要想太多,陛下与我都并非孟浪之人,况且陛下……”
“医正,我知道您怎样,我也不是对您有什么意见,只是……只是陛下这样的人谁能看得清,他真会对谁动情么?而倘若他只是一时兴起,您又要如何收场呢?”李太医却已喃喃道。
这段话很小声,好像要散在风里,迟续青抵住额头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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