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页(1/1)
柳芸娘见他这个样子,那些乌七八糟的念头突然没了,整个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那……小公子,可是生他的气了?”
观山霭一愣,抬起眼看了看她,然后摇头:“不生气。”
“只是觉得,”观山霭停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样说,眼神空茫:“只是觉得他看起来很难过。”
房间里忽然静得能听见茶杯里茶梗子被泡开时的极细的舒展声。
柳芸娘呼吸骤然一滞,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半晌,勉强安慰:“沈公子他……”她顿了一下,“有他的顾虑。”
观山霭点头:“他的顾虑总是很多。”
房间里再次静下来,院子里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正从窗棂缝往里探脑袋。
观山霭眼睛弯了弯,朝那只猫招手。
猫冲他哈气。
门上突然传来两声叩响。
柳芸娘还没来得及应,门已经被推开了。
沈栖迟站在门口,长发随手一束,外袍上沾着晨露,衣摆上有几道未平的褶皱。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观山霭身上,视线自上而下快速扫过少年全身,随后余光扫过桌上的茶水和空了半碟的桂花糕,最后淡淡掠过柳芸娘,眼底情绪沉沉,让人捉摸不透。
观山霭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望见门口的人影,抬手的动作骤然僵住,乖乖定在原地。
沈栖迟眉眼沉沉,无喜无怒,没有半点多余情绪,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柳芸娘认识他也有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平日里沈栖迟也冷,但是那种疏离之下也是透着温和的,不像如今,冷得像一块砸人脸的砖头。
她柳芸娘明明是一大早被人扒了床头还得老老实实爬起来给人准备茶水点心陪聊的倒霉蛋,如今对上这个脸色,居然感觉有点讪然。
“沈公子,”她起身行礼。
“抱歉打扰柳掌柜。”他嗓音依旧清润平缓,不急不躁,视线牢牢锁定在观山霭身上,“我来找人。”
观山霭手里那块桂花糕还没吃完,此时已经默默站起来,挪到沈栖迟身边乖乖站好。
柳芸娘脑海里瞬间回荡起方才观山霭说,我已经在哭了。
微凉的晨风顺着她方才扯裂的袖口钻进来,凉飕飕的,柳芸娘拢了拢袖口。
沈栖迟见观山霭走近,略微颔首:“多谢柳掌柜照顾。”语气客客气气,挑不出任何毛病。
然后他眼神轻点了一下观山霭:“和柳掌柜道谢。”
观山霭立刻转过身,对着柳芸娘乖乖点点头:“打扰柳掌柜了。”
柳芸娘赶紧还礼:“不敢。”见两人转身要走,柳芸娘赶紧唤住:“沈公子,我想和你聊聊。”
沈栖迟转过身,紧绷的神情终于被打破,眼中划过一丝困惑。
“正巧。”他说,“我也有事找柳掌柜。”
----------
房门落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观山霭贴着他站着,仰头看他。
沈栖迟表情紧绷,对视半晌,终于没什么办法地叹了口气。
观山霭一下子笑了,他扑到床上,愉快地滚了一圈,一条腿搭在床沿上,一前一后地轻轻晃,露出一截白皙柔软的小腿。
沈栖迟抱臂靠在门上,表情已经缓和下来:“为什么瞎跑。”
天知道他今天早上回到屋里发现没人是什么心情,还以为合欢宗追杀的人到了给他绑走了,无头苍蝇似的里里外外找了一大圈,还是后厨看见,告诉他掌柜今日来取了几盘点心。
“没有瞎跑,”观山霭严肃指出:“你说我可以去和柳掌柜聊天。”
沈栖迟忽然就泄了那口气,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已经和平时差不多了,懒洋洋的,带着点无可奈何:“行,那你去找柳掌柜聊什么了?”
观山霭老实道:“聊你为什么不愿意双修。”
沈栖迟差点把自己脸抠破了。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看着观山霭。
观山霭表情很诚恳。
“我没有不愿意,你……”沈栖迟舌尖发紧,尾音飘忽不定,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他深呼吸两下,勉强找回理智,咬牙:“这种事你也拿去跟别人说。”
观山霭看起来很疑惑。
沈栖迟:……
他彻底没了脾气,垂眼盯着地面,半晌才走过来,在观山霭面前单膝蹲下。
观山霭一翻身坐起来,两人视线相对。
“观山霭。”沈栖迟语气郑重,“双修这件事,是很私密的事,只能最亲近的两个人知道,不可以拿去问别人,也不能和别人做。”
观山霭听完,点了点头。
沈栖迟看着他,等他提出一大堆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却见观山霭突然眉眼一弯,抿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沈栖迟蹲在他面前,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比观山霭低了一点。
观山霭骤然从床上跃起,猛地砸在他肩膀上,沈栖迟完全猝不及防,条件反射伸手接住他,整个人重心不稳,被撞得向后倒去。
触手瞬间蔓延而出,垫在两人身下,观山霭将脸埋进沈栖迟颈窝里,用力蹭了蹭。
沈栖迟浑身僵硬地倒在柔软的触手上,观山霭毛绒绒的发顶蹭的他很痒,他迟疑很久,紧绷的脊背才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抬手轻轻覆在观山霭圆圆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沈栖迟声音有点哑:“高兴什么。”
柳芸娘在房里等了许久, 才等到沈栖迟。
他脸上仍然表情不多,眉眼清淡,周身萦绕的压迫感却已散了大半, 见到柳芸娘,脸上浮现出一点歉然, 颔首:“柳掌柜。”
柳芸娘勉强忍住笑意,起身行礼。
她提前备了壶新茶,此时正好出汤,蜷缩卷曲的干茶叶被滚水沁透,一片片缓缓舒展翻卷, 淡淡的茶香混着温热水汽漫开, 袅袅白烟顺着壶口悠悠往上飘。
柳芸娘斟了两杯, 将其中一杯推过去:“不知沈公子说要找我,是有什么事?”
出乎她意料,沈栖迟没有提起观山霭, 反倒是正了神色,推了一沓符纸过来。
“之前伤了你的人,估计就在这群人中。”升腾缭绕的茶雾横亘在二人之间,沈栖迟眼眸被雾气遮掩,看不清什么神色,“他们如今修为尽失, 形神枯槁,怕是比凡人还不如。”
他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 手指点点那一叠符纸:“这是追踪符,可以指示这群人的位置,不过效力有限, 恐怕出了城就再难觅其踪迹,另外,还有别的势力应当也在追杀他们,不出意外,他们会立刻分散离城。”
沈栖迟止住话音,不再多说。
屋内沉静,只余茶香。
柳芸娘神色发冷。
笑意从她脸上彻底褪去,眉眼之间蒙上一层冷意,唇角平直地抿起,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垂着眼,定定注视那叠符纸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还是收下。“多谢沈公子。”
屋子里陷入一段绵长的沉默,窗外暖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
两人无言对坐,过了好半晌,柳芸娘突然一笑:“我倒是也有些事要同公子讲。”
沈栖迟知道她要说什么,微微错开视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给柳掌柜添麻烦了。”
“麻烦倒是说不上,”柳芸娘笑着拢拢袖口,“只不过睁眼看到床头多了个人,确实吓了一跳。”
沈栖迟想到那个画面,嘴角抽了抽。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缓缓道:“不知他同柳掌柜说了些什么?”
柳芸娘眉毛轻轻向上一挑,故作惊讶:“小公子没有同您讲吗?”
沈栖迟捏捏眉心:“听他讲,我怕与实情差到河沟子里去。”
柳芸娘差点笑出声。
她连忙低下头,咬住内里的软肉,硬生生把即将冲出口的笑声堵回去,这才好心道:“公子想让芸娘从头说,还是挑要紧的说。”
沈栖迟靠进椅背,一只手搭在膝上,姿态闲适:“柳掌柜随意。”
柳芸娘就从头说了。
沈栖迟垂眸听着,听柳芸娘讲到她让观山霭出去,她要换衣服,神色愈发无奈。
柳芸娘一点点讲,提起双修:“他说,您们之前就双修过,您也答应他以后可以一直如此,可是昨晚突然就不同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只好来问我。”
话语至此,她止住,抬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垂下眼帘,浅浅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掩盖住眼底翻涌的笑意。
沈栖迟抬手捂住脸,良久长长叹了口气,喝酒似的闷下一整杯茶,干巴巴道:“冒犯柳掌柜了。”
茶杯空了,柳芸娘还举着,掩住压不下的嘴角:“冒犯谈不上,小公子心性纯稚。芸娘刚听到他问这件事,想着恐怕是误会了小公子的意思,所以问他上次做过是如何,他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