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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几个来回廖国伟把酒杯放下往后靠了靠椅背，一顿饭吃到这会儿终于松弛下来，说话的语气也跟着随意了不少。
“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会儿真不一样，”他说着看了林决明一眼，“我们那会儿二十出头家里就开始催了，二十五还没着落家里就急了，我当年就是被我妈催着相的亲，相了三回才遇到诗雨她妈。”
他笑了笑，“林总家里应该不急吧？”
林决明也笑着说：“家里确实不怎么催。”
廖国伟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很赞同这个态度：“不催好，年轻人应该先把事业做起来。”
他顿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事业做起来了，身边有个人也挺好，是吧？”
他说完这话没有看林决明，像是真的只是随口补了半句感慨，廖诗雨在旁边安静地喝汤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变化。
林决明丝毫没听出什么来，只坦诚说：“说是这么说，但这种事也急不来。”
廖国伟点了点头，把话递到了该递的地方，剩下的不必再说。
“不急不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他说完这句话，侧过头看了女儿一眼又收回来，端起酒杯对林决明举起，潇洒的说：“来来，不说这些，喝酒。”
饭后四个人一起走到门口，廖国伟站在台阶上说今天聊得开心，改天再聚。廖诗雨站在旁边朝林决明微微点头，笑得依然大方，说林总慢走。林决明说了句好便同徐景琛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徐景琛靠在座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今天这顿饭，”徐景琛说，“廖国伟那个意思都快写脸上了，他想把他女儿嫁给你。”
林决明愣了一下，像是真的没有往那个方向想：“他就是介绍认识一下，吃个饭而已。”
“认识一下？吃个饭？”徐景琛看着他，“你没听见他后面那几句？他问你平时有什么爱好，他说他家闺女也爱骑马，他说‘身边有个人也挺好’，从头到尾都在往那个方向引。他聊的那些项目落到实质了吗？没有。他整晚都在铺垫一件事，就是他女儿单身，你也单身，你们应该多接触。”
他狐疑嫌弃道：“你是真傻还是装的太像？”
林决明沉默停顿仔细想去，“我真没往那方面想……”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手指在膝盖上搭着，“他约我吃饭的时候说的是聊项目，我去了之后他确实也在聊项目……我就没往别的方向想。”
徐景琛看了他一眼，把座椅靠背往下调了调，换了个姿势靠进去，语气也松下来：“噢，那你现在知道了。”
林决明没有接话，偏过头看向窗外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那后面他再约我，我推了就是了。”
林启明跑了好几天, 审批的事没有半点松动，回到办公室他脱了西装外套坐下，长呼出一口气。
愁死他了。
正烦躁间, 助理敲门进来说创屹的顾总来了，林启明抬眼看向助理，确认了一遍：“顾卓？”
助理点点头。
林启明思索一瞬, 直起身子, 整理了一下有点歪的领带后道：“让他进来。”
林启明屁股都没抬，冷眼直视着顾卓走进来，手里还拿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助理礼节性的准备上茶, 林启明抬了抬手打断, 示意助理不必。
顾卓也并不在意怠慢与轻视, 落座后把文件袋放在林启明面前，林启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没动，持续地看着顾卓, 顾卓也没开口说什么无意义的寒暄, 定定的坐在那里回望。
二人无声对视。
两个人心知肚明双方自第一次在檀宫见面以来就一直在较劲，此刻也不例外。
顾卓早就知道林启明作为哥哥对林决明的情感，但他从未点破，林启明也猜到顾卓看透了自己的那点私情, 所以他看顾卓的眼神从没避讳。
片刻，顾卓瞧着林启明冰冷的眼神，主动挂起微笑开了口：“看看。”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袋。
林启明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页, 是一份完备的授权委托书，上面已经填好了顾卓作为处理方的信息，剩下的只有林启明签字的地方。
林启明的目光在纸张上慢慢滑过, 内容不止是审批的事，还附带了一条他之前没找到的路径，指向审批链顶端一个能拍板的人。
林启明看完之后把纸张放回桌面，抬头凝视。
他知道顾卓清楚他对弟弟的心思，在他眼里，他们是情敌，他也相信顾卓收集情报的力量，对方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他林启明此刻被家里用这件事要挟逼婚的处境。
对方没有理由帮他。
他定定的开口：“你知道的。”
顾卓明白这句话的由来，也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卓眼神一垂，复又抬起：“因为你是决明的哥哥。”
二人再次沉默，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办公桌面上那一层薄薄的尘埃里。
林启明看着顾卓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点别的东西。
条件、算计、潜台词。
但都没有找到。
顾卓的表情没有额外解释的意思，也没有那种等着被感谢的姿态，单纯把那句话放在那里就停了。
林启明做了太多年生意，谈条件这种事情刻在他的骨子里，其实也不止是在做生意的过程，面对商家他也习惯了做交易，从这次的事情上也不难看出，他早已习惯了用条件置换利益与资源。
而在他眼里，顾卓的条件诉求无非就那一个，没别的。
“我再问你一遍，”林启明说，“为什么帮我？”
顾卓闻言笑笑，斟酌措辞，“你不必提防，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不是。”
他略一停顿，续道：“我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也不是为了让你点头，我只知道这件事你不想让家里插手，你也确实不想娶那个姑娘，无论是作为创屹的管合还是作为我顾卓，我都愿意帮你把这件事解决掉。”
林启明闻言觉得荒谬，笑出了声。顾卓却也不觉冒犯，他已经把要说的话都摆出来了，剩下的留给对方自己考虑。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留在桌面上，“授权文件在袋子里，如果你愿意，签完让人送到我办公室就行。如果你不愿意——”他顿了一下，“我来过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
说完他往门口走，步子没有拖沓。
“等会。”
林启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卓回头，林启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起身，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的轮廓勾出一圈光。
“你有把握？”
“没有，只能试试。”顾卓坦诚道，“我查过审批的流程链，卡住的那一级我能找到他的白手套，后续的事情你作为寰联创始人不能知道，而我需要你把你公司所有相关的材料授权给我处理，以顾问的名义去尝试操作，无论成与否，半个月内可以给你结果。”
林启明再次被这个人的荒谬逗笑。
随后朝门口偏了偏头。
“看茶。”
林决明这段时间累坏了，想着今儿下午没事，便准备去按个摩。
地库很安静，他钻进后座翻手机上的资料，司机安静地发动车子，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车刚拐出车位，柱子后面突然冲出来三四个人堵在车前，司机按了一声喇叭，那些人也没有退开，正准备按下车窗就见其中一个人走到车头前面，手掌按在引擎盖上，隔着挡风玻璃直直地看过来。
林决明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撞上那双眼睛，顿时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的坠了下去。
那是一种被认出来的感觉，隔着玻璃，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那人认出了他。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桶油漆已经泼上了前挡风玻璃。
红色浓稠的液体砸在玻璃上的一瞬间，整个世界被糊成了一片流动的红。
林决明坐在后座，红色沿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人影和声音全都泡进了同一个颜色里，一切都变得黏稠而缓慢。
他听不清那些人在喊什么，但他从他们张开的嘴型和那一双双隔着玻璃望过来的眼睛里读到了恨意与愤怒。
瞬间，一个认知射穿他的思维——他曾经在当年关于天启矿难的新闻里见过这些眼睛。
林决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不是隔着一层玻璃，这些东西应该泼在他脸上。
那些人隔着那层红色油漆张牙舞爪，声音隔着玻璃和外面的嘈杂传进来，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司机着急忙慌的问他该怎么处理，林决明此刻大脑全是白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根本没让人反应。
就在一片混乱仓促中，电梯间的门缓缓滑了开来。
顾卓一出电梯就看到眼前的景象，多年来的律师生涯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他瞬间便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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