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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抵得过孔弥真如此的甜蜜柔情呢?
没有人。
高山红被他看得心头微软,那双温润的眼底漾开几分真切的暖意——他阅人无数,却也一时分不清,眼前这少爷的柔情,几分是醉,几分是真。
“耍滑头。”他抬手,替弥真理了理垂在额前的碎发,声音柔和,“以后我多唱几次你也就会了,你这样聪明。”
弥真被夸得受用,重新往高山红肩头一靠,闭上眼,唇角噙着满足的笑,一副情意绵绵、困倦欲眠的模样。
弥真突然说:“是呢……你知道吗,我日语也讲的很好的。”
高山红的声音戛然而止,低下头,问弥真:“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没有啊,就是告诉你,我过去同我大哥一块儿到日本名古屋读过三年的书,回来的时候就这样精通一门语言了。”
弥真将高山红当靠枕靠着,一边伸长了胳膊,打量自己圆润的手指甲,哪怕生活这样落魄忙碌,他很满意自己依然没有忘记将它修剪整洁。
欣赏了一会儿,他才用撒娇的语气抱怨:“怎么了,我只是看你显摆你会那五行十列的工尺谱,我也想跟你炫耀我懂五行十列的五十音图嘛。”
他突然抱住枕头,一屁股翻身坐起来,回过头望着高山红,心血来潮般地两眼放光:“我背给你听么?”
高山红看上去很无语。
弥真跟他四目相对几秒,撅起嘴,扔了枕头又倒回床上:“算了,不背了,反正错了你也听不出来。”
高山红自然又是一顿哄。
两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最终疲惫的双双倒在床铺中,亲亲蜜蜜肩抵着肩。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直到高山红以为弥真快要睡着了,才突然听见他从被窝里发出沉闷的声音:“这戏,你没写完。”
高山红盯着天花板,双手轻置于胸前,沉默半晌才说:“王莺从城楼一跃而下,临终之前,狂风怒号里,他会说什么呢?”
那将是整出戏折子的最终结局。
——王莺会说些什么呢?
“是啊。”被窝里,黑发少年的声音听上去越发昏昏欲睡,“会说什么呢?”
声音逐渐小去。
过了一会儿,高山红听见耳边传来绵长的声音,他微微侧过头,竟然是少年的脸蛋抵着他的肩,安然而毫无防备的睡去了。
他盯着他漂亮又可爱的睡颜看了许久。
抬起手,指节微屈,抬手刮了刮熟睡中的人那挺翘的鼻尖。
……
高山红爱干净。
他不像弥真,喝多了泥鳅钻豆腐似的往床上一滚就能睡。
弥真浅睡后,他只是安静的躺在旁边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等弥真睡熟了,呼吸变得匀长安然,他才翻身坐起来,下了床。
仔细给熟睡中的少年盖好被子——后者似乎不堪睡梦中的惊扰,孩子气的缩成一团脑袋都缩进了被窝里。
高山红微微一笑,转身进了浴室。
……
墙上的挂钟指向深夜。
子时一刻,更夫出行,也许是百妖夜行时,也正是创作者们灵感爆棚的逢魔时刻。
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砰”地打开,洋派淋浴莲蓬头的水在“哗哗”流淌,北城近些日子最为炙手可热的戏子满脸欣喜若狂,冲了出来。
“弥真,弥真!我想到了!我想到了王莺最后应该说什么——”
高山红披着浴袍从浴室冲了出来,精致苍白的脸上写着兴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浴室漫延。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空无一人的床榻时因为愣怔而凝固。
房间的窗开着,夜风从窗缝吹入,窗前的办公桌昏黄的灯光下,那本黑色封皮的戏曲工尺谱同原本应该在房间内的少年同样不翼而飞,桌上只余一张撕下来的纸张。
纸张用打开的钢笔压着,上书《夜莺传》戏曲折子戏,理应被续写好的最后一句——
短短六字,标注六个合音。
「大(上△)夏(四○)太(凡○)平(合x)永(上○)昌(一□)!」
捕まえたぞ(つかまえたぞ)。
——抓住你了。
漂亮孙悟空
孔连鹤不痛快。
只要安静下来,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孔弥真那个小白眼狼的脸。
少年就这样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顶着一张珠圆玉润的漂亮脸蛋,冲他这个大哥说着一些天打雷劈的话。
——小崽子能养出这样擅长蹬鼻子上脸的欺人太甚品质,甚至都是他孔连鹤一口奶一口奶亲自奶出来的。
孔掌舵的不愿多想,多一秒都想拔枪把谁毙了。
所以回到牌桌子上,他只好用脑子做点其他的事,算算牌,看看人,然后就这样一晚上用了前半夜输输赢赢扮作运气不佳的中庸人,后半夜人设倒塌地大杀四方。
前头那些高官贵人还能陪陪笑,叹息一句孔掌舵今晚手气真旺,后面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今晚只是来吃酒,不是来给孔家搞募捐的……
再说了,孔家也他爹的不缺这仨瓜俩枣。
临近子时,和平酒店的宴会正听已经是乌烟瘴气,千金小姐和太太们早就散了回房间睡美容觉……
剩下一群大老爷们,老烟杆子放开了吞云吐雾起来。
哗啦啦的牌声成为了唯一的主旋律,偶尔就听见哪位输急眼的大骂一句“妈嘞个x”,紧接着是砰砰嗙嗙摔牌的声音。
零点过一刻,同桌的内政部的科长站起来说去方便下,孔连鹤点了只烟,靠在椅子上半瞌着眼,对于有人中途离席试图“换风水”一事不甚在意……
男人没一句废话,只慷慨大方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奶白色的烟飘起来时,坐在他对面的人发现,事到如今男人但凡往下坐一点儿,他面前堆着山似的筹码就能把他的脸挡起来——
恐怖!
整张桌子能和他的筹码一较高下的怕不是只有孔掌舵自己面前那只早就堆满了的烟灰缸。
没过多久,孔连鹤打了个呵欠,这时候一个小听差的上前来,在男人旁边耳语,让他去接个电话——男人睁了睁眼——在他来得及一口拒绝前,那跑腿的小机灵鬼已经很识相的补充了句:“是先生的电话哩。”
天塌下来老子的电话不能不接,遂孔连鹤站起来,迈开长腿到偏厅接电话。
电话那边确实是孔世容,老头子开门见山就问:“宝珠又给你找不痛快了,是不是?”
连寒暄都免了。
孔连鹤握着听筒不吭声,半晌听出孔世容幸灾乐祸的语气,硬邦邦的说:“没什么事我挂先了。”
一边说着真的要去挂电话,结果还没撂下电话,就听见孔世容笑着道“等等”,然后让他心情不好找些别的消遣,别指着他那些叔伯的钱包排忧解难,一把年纪了棺材本都让他一个小辈榨干,说出去都不体面。
孔连鹤拎着听筒望着天花板想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位李科长并不是去洗手间,而是输红了眼去告御状的。
……这孬货。
无甚笑意的轻蔑笑了笑。
孔连鹤懒洋洋的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挂话,转身去安排牌局散了之后的事——
找来徐锦安排将今晚的筹码在牌桌散了后写好支票原数奉还到各位被他祸害的老爷手中,让他们今晚不至于对太太没个交代;
然后又要来了他在和平酒店二楼总留备的那间客房钥匙。
孔连鹤从沙发上站起来,同今晚的主家林参谋打了个招呼,就揣着一肚子无名邪火,准备回房睡觉去了。
……
孔连鹤回房的路上,发现夜晚客房走廊上也算是热闹。
头一拨是个公子哥儿,身着一身洋派白色西服,大约二十岁这样可能是家里哪位老爷子在政府高就,此时怀里搂着个擦了粉和发油的少年,两人正在走廊某个房间旁的墙角腻歪——
那被房间门显然近在咫尺,他们却移步一下也不肯,就这样抱着没羞没燥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啃了起来。
被搂着的那个油头粉面的少年比较瘦小,走近了扫一样眼年纪瞧着和弥真差不多大,长相却差得远了。
那两人挨挨蹭蹭,堵在走廊当中,当孔连鹤走近,他们听见了脚步声,双双拧过脸——
被抱着的那个见有人来有些惊慌,但压在他身上那个显然不要脸,居然借着醉意嗤嗤地笑了起来,掰过怀中人的脸,在他被啃的红肿的唇上响亮一亲!
“……”
孔连鹤脚步一顿,眉峰压下来——
本来不作他想,只觉嫌弃,但是现在看着齐刷刷转过来的那两张陌生的脸,不知道怎么的眼一花就看成柳家那个土狗小子和孔弥真了。
这会儿柳家那条土狗正抱着弥真挑衅的望着他,刚当着他的面亲了弥真的嘴,一会儿两人还要进到房间里去,上到床上去,脱光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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